佳士得亚洲40周年秋拍寻宝指南 The Value精挑书画入门之选

不少朋友都对收藏颇感兴趣，却有一个共同烦恼 - 面对芸芸艺术品，不知从何入手，患上「选择困难症」。

以佳士得亚洲四十周年秋拍为例，10月27、28日接连登场的两场中国书画拍卖，分别呈献78件古代书画，以及174件近现代及当代书画，合共逾250件。从古代名家到现代巨匠，琳琅满目，实在令人难以取舍。

有见及此，The Value 编辑部仝人通宵达旦，废寝忘餐，把各个专场的图录看得滚瓜烂熟，挑选出四件专业推介。综合艺术性、主题、风格、稀有程度、来源、估价等因素，务求为爱好书画的诸君，找出最为适心的入门之选。

黄檗宗书法目前在拍场上仍属相对冷门，然而若有留意近年的文史、佛教史与东亚艺术研究，不难发现「黄檗文化」已逐渐成为一门显学，相关展览、专题研究与学术研讨会层出不穷。学界对它的兴趣，早已超出宗派史本身，延伸至中日文化交流、书法、建筑、饮食与物质文化等不同面向。

所谓黄檗宗，是明末清初由福建高僧隐元隆琦东渡日本后所开创的重要禅宗宗派。隐元1654年赴日，后在京都宇治创建黄檗山万福寺；木庵性瑫、即非如一等弟子亦相继东渡。这批僧人带到日本的，除了禅法，还包括晚明文人的生活文化，因此黄檗宗也成为十七世纪中日交流中非常重要的一条线索。

佳士得此卷黄檗宗诸家《书法》，全卷长近九米，汇集隐元隆琦、木庵性瑫、即非如一、慧林性机、独湛性莹、高泉性潡、千呆性侒等多达十三位僧人墨迹，尤为难得。

其中隐元、木庵、即非并称「黄檗三笔」，在日本书法史上地位尤高。卷中各家风貌不一，有的浓墨重笔、雄健奇崛，有的转折清劲、较见文人气，但整体都带着鲜明的晚明书风。

黄檗僧人的书法，在江户时代带来一股新鲜的中国气息。当时日本原有的「和样」书风较为典雅柔和，而受到中国明代书法影响、刻意追求中国式笔意与章法的书风，则被称为「唐样」。黄檗僧人的大字、重墨与雄浑笔势，正是江户唐样书风形成的重要来源。

随着学界对黄檗文化的研究不断加深，相关作品的艺术史地位也愈来愈清晰，市场目光亦或将逐渐投向此一领域。

提起陈淳，大家往往首先想到他的写意花卉。

陈淳号白阳山人，与徐渭并称「青藤白阳」，二人以洒脱奔放的水墨花卉闻名，对明清以后的写意画风影响深远。然而，陈淳于山水画亦用功甚深，尤其钟情宋代米芾、米友仁父子的云山笔意。

《云山送雨》便是其中佳例。此幅作于嘉靖九年（1530），陈淳时年四十八岁，画上题诗曰：

「夏气偏烦燠，茆堂午睡浓。何当云送雨，早已过前峰。」

短短四句，便勾勒出一个慵懒闲适的夏日午后。暑气蒸腾，草堂午睡正酣，正盼着行云送来一场甘霖，谁知雨云早已越过前山。诗中流露几分闲情与幽默，也为画中山色平添生活意趣。

陈淳《云山送雨》局部

陈淳《云山送雨》局部

画中主峰高耸，远峦隐现于烟霭之中。陈淳以淡墨晕染山体，再以浓淡相间的米点皴写林木山石；山脚树丛、屋舍错落，远近景物在空濛烟云间若即若离。笔墨简淡而意境清幽，颇得米氏云山的氤氲之趣。

陈淳对米氏云山的探索，在海外重要博物馆的收藏中亦有迹可寻。美国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前身为佛利尔美术馆）便藏有其1535年所作《仿米友仁云山图》。两作相隔仅五年，并观之下，更可见米氏云山是陈淳这一时期反复经营的重要题材。

陈淳《仿米友仁云山图》｜美国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云山送雨》另一值得留意之处，是其扎实的出版著录纪录。作品早于1983年便收入日本中国绘画史权威铃木敬主编的《中国绘画总合图录》，其后又著录于萧平1996年的陈淳研究专著。

《中国绘画总合图录》在中国美术史研究中分量甚重。铃木敬曾任东京大学教授，他所主持的研究计划，历经多年调查，系统拍摄、整理散藏于日本、欧美及亚洲各地的中国古画，编成大型图录。对研究者而言，此书是查找海外中国绘画、比对作品图像与收藏纪录的重要工具书。这套图录的出版，对此后中国《中国古代书画图目》等大型图录的编纂，有启发作用。

饶宗颐一生学问渊博，从甲骨、敦煌、古文字到诗词书画，涉猎之广，令人叹服。这样一位满腹经史的大学者，闲来提笔作画，又会画出什么来？

此《野趣图》六幅水墨小品，或许正好给出一个有趣的答案。

此组《野趣图》作于1994年，题材涵盖花卉草木、骑驴行旅等，各具生趣。其中一幅题作「选堂墨谑」。「谑」有戏谑、玩笑之意，画家索性将自己的笔墨游戏称为「墨谑」，一语道出这组小品随兴自适的趣味。

中国文人自宋代以来便有「墨戏」传统，讲究以笔墨遣兴、自在挥洒。饶宗颐所言的「墨谑」，则在这一脉络下带着几分自谦与幽默。

六幅画的题识处处藏着古人的身影。饶宗颐两度引用明代徐渭的诗句，包括「明珠一夜无人管，迸向谁家壁上悬」，以及「湘夫人正苍梧去，莫遣一声啼竹边」。徐渭号青藤，诗文书画皆具奇才，其写意花卉更开一代风气；饶宗颐借其诗意入画，亦见对这位明代文人艺术家的欣赏。

六幅之中，又有取清末词人文廷式词意者，写骑驴行旅于荒野山径；另有一幅以黄庭坚「知君心是后凋松」诗意入画，写虬曲松枝与山石相依。徐渭、黄庭坚、文廷式分属不同时代，在饶宗颐笔下却仿佛成了可以随时唱和的故人。

画面亦各具情趣：葡萄藤蔓曲折盘绕，墨叶浓淡交错；骑驴人行于崎岖山路，寥寥数笔便见旅途风尘；松枝虬曲，松针疏落，自有岁寒之姿；蕉竹一开则以淋漓湿墨写宽阔蕉叶，与细瘦竹枝相映成趣。六幅小品笔墨自由洒脱，诗句信手拈来，正见饶宗颐将满腹学问化为笔下闲情的本领。

而此组作品更是由现藏家直接得自画家本人，来源清晰。

陈其宽的名字，熟悉建筑的人大概不会陌生。他曾在包浩斯创办人葛罗培斯（Walter Gropius）的建筑事务所工作，后与贝聿铭合作规划东海大学校园，并参与设计著名的路思义教堂。

这位现代建筑先驱，同时也是二十世纪极具创造力的水墨画家。他将现代建筑对空间、比例与结构的思考融入传统笔墨，形成独树一帜的绘画面貌。

近年，陈其宽的艺术成就亦重新受到关注。2024年，台南市美术馆特别为他举办「陈其宽：双曲．交响」大型回顾展，从建筑与水墨两个领域，回顾他的艺术成就。

位于台中的路思义教堂

陈其宽对中国山水画的重要突破之一，在于构图。他不断尝试不同的观看角度，重新经营山水的空间与视点，尤其擅长狭长形画幅与高空鸟瞰式的造景，为传统山水开拓出崭新的视觉面貌。

此幅《南海》正是陈其宽狭长构图的代表佳作。画中群峰由上而下错落延伸，顶端山峦连绵，气势雄浑；往下则渐化为数座独立奇岩，隔着大片留白遥相呼应，烟云与水域穿插其间。山石以青绿、赭色与浓淡墨色交错点染，肌理斑驳，层次丰富；其间数叶小舟以细若游丝的线条勾勒，更衬出山川的浩渺。

陈其宽《南海》局部

陈其宽《南海》局部

随着视线沿画幅下移，远近、大小与虚实关系不断转换，仿佛穿行于层层山水之间。陈其宽将广阔山川收纳于一道狭长空间，却营造出曲折多变、开合自如的视觉效果，足见其对传统山水构图的巧妙转化。

陈其宽笔墨技法亦别具一格。他善用渲染、拓印等方法，甚至在纸张正反两面反复施墨设色，营造细密而富于层次的肌理，借此探索传统皴法以外的山石表现方式。《南海》中，山体上斑驳交融的墨色与青绿色块，便呈现出这种极具个人特色的笔墨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