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Unsplash
钱确实是好东西。
撰文｜王昱
审校｜冬鸢
我们通常认为衰老是晚年才会发生的事情，但是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这一过程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除了绝对的年龄，生物学家还有一套衡量衰老程度的“生物学年龄”，甲基化年龄就是其中一种。DNA上的甲基化标记会随着年龄增长发生一系列相对规律的变化：有些位点的甲基化程度升高，有些则降低。研究者可以根据这些变化估算一个人的生物学年龄。这属于一种表观遗传变化——DNA序列本身没有改变，但附着在DNA上的甲基可以影响基因的表达和染色质状态，其中一部分变化也可能参与衰老过程。
近年来，一系列原理相似的“表观遗传时钟”已经成为了身体健康和死亡率最广泛且验证最充分的预测因子之一。科学家可以用唾液或血液测量儿童的甲基化年龄，从而判断他们的衰老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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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困与衰老
很快，科学家发现了一个现象：在贫困中长大，会加速儿童时期的衰老。这个结论听起来可怕，却似乎不令人意外。2021年，一篇发表在《儿科学》（Pediatrics）上的论文通过对600名8—18岁儿童与青少年的分析发现，家庭及社区的不利社会经济处境与更快的甲基化衰老有关。
还有很多小规模研究表明，低收入家庭儿童的认知和大脑发育与高收入家庭儿童存在差异。家庭收入越高，儿童在语言、记忆、执行能力和社会情感功能评估中的表现越好，这些技能对应的大脑区域神经结构和功能性上也发现了相应的关联。
与此同时，大量社会科学研究发现，在儿童成就、学业表现以及与学习相关的行为（如注意力和自我调节）方面，存在按家庭收入划分的差异。
贫困会和多重因素纠缠在一起，很难确认贫困对儿童影响的因果影响。但不管怎么样，至少我们可以确定，贫困是汇聚了诸多机制的关键变量之一。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直接给贫困儿童家庭发钱，就可以扭转这些负面影响呢？
直接发钱
“婴儿最初几年”（Baby's First Years）就是这样一个项目。它随机招募了1000名美国低收入母亲及其新生儿，这些母亲被随机分为两组，第一组包含400个家庭，每个月获得333美元（约2200人民币），第二组包含600个家庭，每个月获得20美元（约130人民币）。这个项目从孩子出生时开始，共持续76个月，也就是从孩子出生一直发钱，发到6岁生日后3个月。
图片来源：Baby's First Years
对于幸运的那一组家庭，他们每年会收到4000美元，这大约相当于他们家庭年收入的18%。幸运组家庭一般会购买更多儿童玩具和书籍（early childhood enrichment items），让儿童处在更加“丰荣”的状态，新鲜农产品的消费量也会有所增加。
同时，科学家会定期收集数据，对比儿童身体健康、压力和行为状态。甲基化年龄也是其中之一，研究团队会在被试儿童4岁后（4岁及以上才适用实验用到的指标），利用唾液测量它们的甲基化指标。
最近，《自然·人类行为》（Nature Human Behavior）上发表的一篇论文中，科学家分析了“婴儿最初几年”项目的数据。此次分析囊括了幸运组的329名母亲和313名儿童；对照组的448名母亲和423名儿童。结果发现，实验中发放的现金补助，对儿童的生物学衰老产生了可测量的影响。
结果显示，那组更拿钱更多的家庭，其儿童表观遗传衰老速度更慢，衰老程度比另一组儿童低0.17个标准差。
当然，这是一个很微小的影响，研究团队也承认了这一点。但关键是，能观察到这一效应本身就很重要。
德国马克思·普朗克人类发展研究所的发展心理学家劳雷尔·拉芬顿（Laurel Raffington）说：“此前其他研究已经显示出了相关性证据，表明贫困可能加速儿童的表观遗传衰老，但仅有相关性无法告诉我们，进行干预能否减缓这一过程。因此，观测到现金转移产生了因果影响，这一点值得注意。”
仍不明确
不得不强调的是，这项研究的可靠性仍不够高。甲基化年龄在测量时有多种不同的测量标准，每种标准侧重点不同。此次实验在生物学衰老指标DunedinPACE上表现出了相关性。但是，在实验涉及的其他几种DNA甲基化指标上，比如与认知相关的生物标志物Epigenetic-g上，并没有发现高额现金补助带来的明显益处。
并且，这些补助似乎也没有影响母亲的生物学衰老。研究团队也承认，对于这项可能具有开创性的实验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仍有许多未知之处。
这些孩子到现在大多也只有七八岁，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所以潜在的收益足够令人心动。这次论文关注的生物学衰老指标，会积累生物学代价。如果贫困在最初带来了更多危害，在儿童的后续人生阶段中，最初的落后可能会像利滚利一样不断扩大。所以，就算是生命早期轻微减缓细胞衰老，回报也足够显著，也可能带来巨大的公共卫生收益。
当然，这些潜在的巨大收益，取决于这种效应能否长期持续，而目前尚不清楚——这也是研究团队后续的目标。
不论如何，至少给贫困家庭发钱可能会带来潜在的好处，也许科学家能在未来的分析中收获更多发现，这些发现将来能惠及更多人。
参考链接：
https://www.sciencealert.com/scientists-gave-cash-to-low-income-moms-and-it-altered-their-babies-aging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62-026-02568-4
https://www.babysfirstyears.com/about
https://publications.aap.org/pediatrics/article-abstract/147/6/e2020024406/180259/Socioeconomic-Disadvantage-and-the-Pace-of?redirectedFrom=fulltext?autologincheck=redir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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