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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评宁德:如果你能让客户忘记比价,你会少很多麻烦

方伟看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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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的消费者都是一样的。我们认为消费者是理性的意思是从长期来看的,套用一句俗语叫 “童叟无欺”。也就是说无论消费者眼前是否理性,我们都一定要认为他们是理性的。不然的话,你经营企业就可能会有投机行为,甚至会有不道德行为。我没买过中石油,也没买过比亚迪。但是,如果中石油回到当年巴菲特买的价钱,我会毫不犹豫跳进去,因为我后来看懂了。如果比亚迪回到当年巴菲特买的价钱,我还是不会买,因为还是不懂。

——段永平


“情境还原”是判断一家公司看没看懂的方法,也就是还原当年的背景,企业遇到的问题跟财务状况、市场给出的价格,如果你能够独立做出“买入”的决定,那说明你是看懂的,如果依然难以做出,那就说明这家公司你看不懂,你只是看到他后面的 3 倍、5 倍、10 倍的股价觉得遗憾,这并不是你的机会。


我做过很多这种“情境还原”,就会发现,我能继续做出“买入”决定的,要么是大宗资源股的先天优势,比如 2021 年的神华/中海油、2003 年的中石油;要么是产品极度差异化,用户留存极高的超级消费品/平台公司,比如 2016 年的苹果、1988 年的可口可乐、2013 年的茅台、2001 年的亚马逊、2022 年的腾讯、2022 年的 Meta、 2002 年的网易...


“中不溜秋”的公司给我的感觉都不大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多半也会错过,比如比亚迪、小米、安克、宇通客车...


宁德时代于我而言也是同样的感受,哪怕他是一只 20 倍股,我始终没能从他身上找到可以下注的信心。


他既不是有先天优势的大宗资源股,电池本质是制造业,有一定的技术附加值,要持续大额资本开支、技术迭代快、客户是车企(大 B 端客户,议价、技术路线风险都很大),没有 “躺在石油、煤炭储量上赚现金流” 的先天优势,也没有茅台苹果可乐泡泡玛特的品牌锁定性,用户不关注你的价格。


一个 Fact(事实)就是光是上市的动力电池公司就有 13 家:宁德时代、比亚迪、亿纬锂能、国轩高科、欣旺达、孚能科技、中创新航、瑞浦兰钧、正力新能、LG 新能源、三星 SDI、松下、SK On。


而且,最大竞争对手是比亚迪。个人偏见,一般要跟中国某三家企业做竞争对手的公司都不容易,成本跟比亚迪比,技术跟华为比,内容跟字节比,比亚迪卷成本那是出了名的,华为卷技术也是出了名的,字节卷内容的创作、分发、变现那也是出了名的。

同时,宁德也不是高留存、强品牌、强网络效应的消费公司或者平台公司:B 端订单竞争激烈,客户可以切换供应商。行业格局会随着技术、产能、价格战持续变化,护城河是持续的制造能力、成本、技术迭代,不是稳定、几乎不变的品牌或者社交网络。


他的护城河不是越来越深的,而是越过性能过剩点后,越来越浅的。


这里面最糟糕的点就是:电池续航超过 600、700km 以后,就到了一个性能过剩点,对消费者来说,你提升续航带来的体验提升会越来越小,他不愿意为你更牛的技术升级买单;对二三线电池厂而言,比研发经费我干不过你,我没法跟你比谁烧钱多,谁技术更领先,但我做性能过剩的产品就要不了多少研发经费,我把他做得更便宜,那依然有我的生存空间,大不了你一年赚700亿,我赚100亿行不行?(最后结果可能大家都赚不了那么多)


你知道当年台积电是如何隔绝了台湾台联电跟美国格罗方德的竞争的吗?


当时格罗方德、台联电都计划冲击先进制程的 7nm,指望靠 7nm 吸引头部芯片设计客户分摊巨额研发投入,而台积电直接把已经跑顺、良率比竞争对手高得多的 16nm 制程(市场俗称 14nm)主动降价卡位(不是亏本倾销,因为他良率足够高)。


格罗方德的 7nm 拿不到足够订单分摊成本,研发持续失血,最后只能在 2018 年放弃 7nm 先进逻辑研发(不再往 7/5/3/2nm 这条 EUV 先进逻辑赛道继续推进),台联电也随后退出先进制程竞赛,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他们都没有再踏足先进制程。


他们两的研发经费都不高,赚钱了就大规模分红,你觉得他们有前途吗?没有,在半导体行业,不继续投研发,中国的“卷王”同行们会一天天赶上来,成熟制程的代工早晚有一天会变成白菜价,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产能,你不跟台积电那样前进那就是倒退。


看到这里,其实懂阿段投资风格的人,是能够理解他为什么不投台积电的,原因一自然跟老巴类似,地理位置问题,而原因二是他不太喜欢重研发、重资本开支、要关注价格跟竞争对手的制造业公司。


当然,我是会投台积电的,但我能理解他们不投的原因。


说回宁德,宁德区别于台积电的地方,就在于半导体永远存在更高制程、更先进封装带来的好处,客户是有意愿升级的,特别是算力时代,GPU 永远都会追求系统 token 总成本最低化。


而动力电池的续航达到 600~700km 之后会进入性能过剩区,车企、消费者本身没有强烈动力持续升级超长续航电池。哪怕宁德学习台积电,把一款 “够用版电池” 降价,也没法消灭二三线厂,因为车企本来就不需要下一代更高续航产品,二三线厂只要低价供货 “够用款”,持续有订单,不存在 “下一代研发飞轮被掐断” 这个效果。


而且,其实人类消费的东西,都会性能过剩的,最终都会撞上人体感知的物理上限,液晶屏、电池、电脑、手机、汽车的性能都会越来越收敛。


4K 液晶屏、8K 液晶屏...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看出 4K 液晶屏与 8K 液晶屏的区别,应该不会超过 1%。


动力电池行业今年应该就是站在这么一个成熟的拐点,哪怕今年不是,明年、后年,早晚都是,连理想汽车都敢提出“连山电池保障计划”(下图)——提供的是电池不自然终身保障、碰撞不起火终身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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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对电池行业的理解肯定没有李想、雷军、何小鹏高,当他们敢提出这种“终身保障”计划的时候,没有底气是做不到的,他们是想把宁德的品牌安全溢价打下来。


宁德时代 2026 Q3 营收1652.21 亿元,同比 + 58.58%,归母净利润 212.46 亿元,同比仅 + 14.54%,单季度毛利率降至20.69%,环比回落2.46个百分点。


对于毛利率变化,公司管理层在交流中提到:三季度确实交付了一些低附加值项目,导致简单制造类产品占比提升,这是单位毛利波动的核心原因。

营收增速接近 60%,净利润增速只有 14.54%, 这里面剪刀差巨大,说明单位电池的利润持续被压缩,也说明存在激烈的竞争,市场份额是守住了,但代价是让利让价。


当然,单季度 200 多亿的净利润还是非常夸张的,但也正是如此,他就显得不正常,几乎没有哪个行业, 当供应商能拿走利润的 90%,理想汽车、小米、小鹏、华为他们是不会甘心帮宁德打工的。


当前价格的宁德能不能投,这是一个难题,除非我真的很懂这个行业,要不然我都说不出“能投”两个字,判断“供需”跟“竞争”是非常困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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