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微博影像年参赛名单公布,在一众专业摄影师中,黑灯的名字显得特别。
黑灯更为人知的身份,是一个视力只有0.01的盲人、脱口秀演员。他平时靠盲杖认路,遇到看不清的路牌,掏出手机拍一张,放大照片,把脸凑到屏幕前,近到几乎贴上鼻尖,才能勉强看清上面写的什么,知道该往哪拐。如今,举起相机记录身边喜剧演员们台下的样子。网友震惊:“黑灯真不是瞎拍啊”。
在照片中出现的脱口秀演员嘻哈说,灯哥从来不告诉我们“看这里”,他只是等,等我们忘记镜头的存在,做自己本来在做的事,然后拍下这个瞬间。
照片拍成什么样,黑灯其实看不清,但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艺术已成。
余光
人群中,黑灯是行走的标识。顶着爆炸头,卷发肆意炸开,一副墨镜严实扣在脸上,脖子前头还挂着两三副墨镜,彼此纠缠,样式不同,用来轮换使用。他走路速度很快,转弯自如,脚下不带犹豫。陌生人第一次见他,多会心想,这人挺酷。
可再多看两眼,就会注意到他手中那根盲杖。橡胶头嗒嗒向前叩击地面,节奏轻快,没有半点试探,随步伐自然起落。还来不及细想,只见他站定,把盲杖夹进腋下,斜挎的相机拉到胸前,右腿后撤半步,扎一个马步。右手摸到机身开关,确认档位后,镜头对准前方的人,低头看向屏幕,连拍几张。整个过程动作行云流水。明眼人不禁疑惑,“黑灯究竟能不能看见?”
今年的脱口秀综艺《喜剧之王单口季》第3季,黑灯又一次登上舞台。入行6年,他已经是脱口秀圈子的荧幕老熟人。很多观众第一次记住这个名字,始于2022年《脱口秀大会第五季》。
当时,他开头抛出一句直白的自我介绍,“视力0.02你们有概念吗?那就是瞎了呀。0.05以下都算是盲人。”这被视作黑灯极具辨识度的个人符号。后来他再度登台,依旧是标志性的墨镜和爆炸头,语调先微微上扬,再渐渐放轻,淡淡讲述一个接一个的盲人段子。
7月,舞台灯光亮起,黑灯站在中央,手里多了一根盲杖。近两年,他感觉视力下降到0.01,不得已用上盲杖辅助出行。没想到,这根盲杖成为他今年登台后的第一个梗。上场前一分钟,黑灯顺着前一个演出节目魔法学院的设定,忽然灵光一闪。他举起盲杖,把它当成魔法棒,向观众宣告:“我是黑巫师,没想到吧,这么快就回来了。”
台上,盲杖被黑灯赋予魔法,助力比赛通关,还是熟悉的配方。而在台下,令大家惊讶的是,在脱口秀演员身份之外,黑灯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他喜欢摄影。9月,微博的摄影大赛「微博影像年」参赛名单公布,观众们在其中发现了黑灯的名字。
黑灯并非完全看不见。身为视力残疾一级盲人,他眼中的世界,是一块坏掉的屏幕。那不是黑,更像一种不存在,闭眼也挡不住。视觉中央永远停着一片雪花,像老式电视机没了信号。一睁眼,那片雪花还在,其他地方,则被模糊的画面勉强填满。如同一台低分辨率CPU,他的整个视野,约等于正常人的余光。
相机变成黑灯的另一双眼睛。今年他在社交媒体上持续分享摄影照片,纯当好玩。摄影领域关注多了后,他注意到微博上一个叫「微博影像年」的摄影大赛,在其中刷到印象深刻的作品,报名了比赛。
黑灯觉得,自己参加摄影比赛这件事本身就挺抽象。一个盲人,混在一众专业摄影师中间。他不想传达什么大道理。“首先得好玩,否则没人看。”他更在乎拍摄这个动作本身,“接近行为艺术”。拍得是否专业,技术多好,倒不是他最在意的。
于是,脱口秀演员黑灯第一次以“盲人摄影师”的身份,在微博晒出一组九宫格照片作为参赛作品,拍摄的是今年节目录制期间喜剧演员们在台下的样子。
过去在微博上、节目中,黑灯一直是被拍摄者,大家看到的是被聚光灯赋予鲜明标签的黑灯。但这一次,他拿起相机,将镜头转向身边的脱口秀同行们。
作品被分享在微博上——一个可以随时记录和交流的公共空间,联结由此产生。照片主体突出,背景虚化,简洁干净,在黑灯镜头下,看似随手定格的每一瞬,都是他努力把主体框进画面中心的证明:翟佳宁正低头看手机,潘老师歪头靠在他肩上,闭眼假寐,嘻哈顺势又倒在潘老师肩上,望向远方放空。没人看向镜头,姿态松弛自然。
透过黑灯的镜头,脱口秀节目后台的一面被放大到更多人眼前。有演员靠在墙上,候场时的疲惫;有几个人挤在沙发上,聊天大笑的放松;也有吃饭时的随性,盒饭摊在桌上,筷子随手搁着,一次性纸杯东倒西歪。没上舞台的瞬间,被他从后台的嘈杂里一一打捞出来。
在照片中出现的脱口秀演员嘻哈,还原了黑灯「喜单后台摄影系列」的创作过程:“灯哥从来不告诉我们‘看这里’,他只是等,等我们忘记镜头的存在,做自己本来在做的事,然后拍下这个瞬间。”
参加摄影比赛意味着身份转变的公开性,黑灯意外收获了许多回应。微博评论区下,脱口秀同行鼓励他冲击摄影奖项,观众则又惊讶于他的拍摄。一个习惯站在镜头前的人,也第一次成为镜头背后的记录者。
当然,正常人第一次看见黑灯的摄影作品,都会忍不住发问:“盲人怎么玩摄影啊?”
在黑灯眼中,人只是余光中一团模糊的轮廓。精准快速判断一个人是谁,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能被黑灯记住的,往往都有点“不一样”:比如一众浅色衣服中的黑T恤;戴着深色帽子,却染了一头金色的头发;一个比旁人略宽的体型。反差越大,特征越鲜明,他越能从那片模糊中辨认。
事实上,对于成片是否清晰,黑灯心里不太有底。“人物是框进去了,但是不确定有没有对焦,有时候对焦在别的地方,脸就糊了。”每拍完几张照,黑灯都要放大局部检查,用仅剩的视力余光,缓慢地从轮廓、头发到五官,挨个找,倘若都能找到,那说明对上焦了。
明暗的分界线也难以区分,视力范围内能捕捉这儿有点黑纹,那儿有点光。阳光照在被拍对象脸上,黑灯看不清具体落在眼睛、鼻子还是嘴巴,有女生摆好侧脸的姿势,他没法得知对方的脸转到45度、60度还是90度,只能让人多转几次,连拍,总有一张可用。
黑灯的摄影设备很精简:一台富士X-E5的复古数码相机,50mm的定焦镜头,加上闪光灯,是一套无需手动调节,适合他原图直出的最佳组合。特殊的是,他的相机给自己加了点简陋的辅助工具,A档标识处贴了一滴米粒大小的热熔胶:这样手指一摸,就能知道是不是在自己惯用的档位上。
不管拍照还是看片,受视力影响,黑灯身体会不自觉倾斜,将边缘对准焦点,头和相机总有一个是歪的。久而久之,黑灯的肩膀一高一低,酸痛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腰背。他也不怎么用眼睛对着取景器,那个窗口太小——对正常人有用的相机设置,实际上对他的“盲拍”并没有帮助,多半需要拍完后一张张用余光回放检查。出一张图,别人是咔嚓一声,画面定格,黑灯则需要咔嚓好几声。
失焦
黑灯不是天生就失明的。
13岁那年,他陪表妹去配眼镜时,顺便做了眼睛检查,不料惊动七八个眼科大夫。辗转到上海,医院报告显示他患上了遗传性罕见病“青少年黄斑变性”,随着年龄的增长,中心视力会断崖式下降。
姨父问医生,“那以后能不能治?”黑灯至今记得医生的回答,“以后不瞎就不错了”。
此后,视力果真被一点点拧暗了开关,像一张慢慢虚化的照片。22岁毕业入职体检,黑灯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失焦。视力表挂在墙上,医生拿着棍儿指,他却看不到那根棍儿。“因为中间虚空,对不上焦,你不知道他指的是哪儿。”他的视力骤降到0.3。
医生随口说了一句,这么年轻,怎么视力这么差。没有恶意,可他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有点难过。这是个毫无办法的问题,并且他得带着它,往下走。
真正让黑灯崩溃的,是工作时某个再普通不过的瞬间。那会儿他做海外游戏运营,成天和一堆英文拼音打交道。有天他盯着“Long long range”,数里面有几个“O”, 那瞬间突然意识到“这活儿干不下去了”,感觉好糟糕。
第二天,黑灯没去上班,没办离职。同事打他电话不接,他逃跑了。那家公司的工牌,后来一直放在他家里。
接受原本清晰的世界一天天模糊,远比瞬间的崩溃难熬。
黑灯接触摄影,比脱口秀早得多。零几年上大学时,宿舍里有个同学玩胶片,把宿舍厕所改造成暗房,晚上躲在里面冲照片。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好几根线从宿舍这头拉到那头,上面夹满了照片,全是刚洗出来的影像。
有时,他跟着凑热闹一块儿拍,去图书馆借几本书,了解下基础理论。大学时期,黑灯的视力还没开始断崖下降,尽管看书写字要贴得很近,但还能应付。在宿舍的暗房和挂满照片的清晨里,他逐渐和摄影相熟。
二十多岁时,在北京工作的黑灯买了自己的第一台相机,索尼α6000。起因是合租的同事以前在影楼上班,专门给人拍照、修图,然后发出来,黑灯觉得挺有意思。
“最开始想靠这个获得点什么。”至于是什么,黑灯也说不清。可能隐隐觉得,趁着今天的世界更清晰,用相机定格下还能留在眼底的一切。
平时下班没事,他就背着相机出门拍照。有回下午,他从住处出发,沿着五四大街,途径北大红楼,绕过景山公园东墙,经地安门,一直走到鼓楼。一路上拍建筑,抓街景,走走停停,直到天黑。当时他的视力还有0.1上下,觉得自己“拍点东西应该问题不大”。
晚上回到家,黑灯把照片导进电脑,放大一看,全糊了。
按快门时,他明明觉得每一张都对上了焦。结果唯一能用的是一张全是光斑的图片。那是他站在桥上往下拍的,车流不断,路灯连成一排,灯光在夜色里晕开。因为没对上焦,画面里没有主体,只剩一团团路灯的光晕。“当个电脑壁纸用,全是氛围感。”
那天过后,他一气之下把相机卖了。“还挺沮丧的,我想可能以后都拍不了了。”身体似乎已经向他发出信号,选择和摄影告别的他,也进一步告别了视野中最后的清晰。
很长一段时间,黑灯活在一种病耻感里。他不愿被人看出视力缺陷,稍有苗头,就编个理由换工作。就这样辗转四十多份工作,简历能写满好几页。
黑灯的人生,也随着他的视力逐渐失焦。买房、买车、结婚生子,那条被社会认可的标准化人生路径,也一并模糊了。无序,反倒成为唯一的规划。
今年3月,命运再次给他开了个黑色玩笑。黑灯自嘲是患“青少年黄斑变性”全国最出名的人,却没曾想过自己还有别的可能。
今年,他听说一种延缓视力退化的新药正在临床试验,决定去试一次。黑灯上次去医院做基因检测是2018年,查完依然没有答案。做这类检测,通常是为了明确致病基因,预判病情走向,避免误诊,也为将来可能的新药留下一条路。但由于技术限制,1/3~1/4的人无法测出结果,即便测出来,都没有特别好的治疗方法。
等待答案是漫长的,未来也遥遥无期。此后,黑灯不再去做检测,直到这次试验。
18日下午一点多,父母从老家赶来上海。三人抽完血。医生拿起仪器,凑近黑灯的眼睛。隔了两三秒,医生对他说,“你可能不是这个病。”医生又检查黑灯的父母,发现他们的眼睛都没有症状。随后,黑灯被安排去拍眼底照相。高清照片出来,基本确认:不是青少年黄斑变性,可能是另一种基因突变导致的其他病。
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这间诊室里挤满了人。这边医生在开药,交待预约下一次检查,那边病人家属连环珠似的吐出一堆话,“我们盐城来的,今天就得赶回去,孩子爸爸已经上高速了,明天来还要再请一天假。”黑灯还听到门口有个小孩在哭,大喊“妈妈要回家”。
一个重大改变,就这么在鸡飞狗跳间被说了出来。“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太好笑,太荒谬了”。
此时的黑灯,已经做了7年青少年黄斑变性几个病友群申请的审核员。2019年,黑灯和一名病友、一名患者家属,还创办了“青少年黄斑变性关爱中心”公众号。像一个编剧写到一半,忽然把主角的设定全改了。前一秒还是“青少年黄斑变性”,下一秒告诉他拿错剧本了。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黑灯是那个折腾半天,到头来白忙活一场的演员。可身为局中人,黑灯反倒生出一种兴致,“我倒想看看这个编剧到底怎么搞。”
对身处这间诊室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个普通的病。“医生每天都在接触,只需要快速下判断、做决定。但对全社会、整个地球80亿人来说,你就是很倒霉的一个。”
那天听完医生的话,父母始终保持沉默。黑灯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大概能脑补出那是什么样子。
老婆安慰说:“这个病也没得治”,两人一起笑出了声。
显影
今年,黑灯在《喜剧之王单口季》第3季拿了第三名,这是个看起来有点遗憾实则优秀的成绩。
他比从前平和了。以前想表现好,拿最稳的段子,结果去年半决赛就被淘汰。“有时候情绪、口号也能拿票,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硬去迎合,反而适得其反,隔着屏幕被人看穿,更窘迫。”
而脱口秀和摄影,之于黑灯,都是一种态度表达,让那些被忽略的瞬间、“看不见的角落”,慢慢显影出来。
去年,黑灯想尝试做直播,需要一台画质好的设备,买了一台相机。结果直播太费工夫,相机被闲置,反倒让他重新拾起了摄影。“以前你可能对这个有些期待,才会有失望。我现在没有期望,随便玩,拍错了更好玩。”
参加喜单节目的时候,后台的休息室很大,有椅子、沙发,几处摆着桌子,大家在那儿吃饭。无聊休息时,他就端着相机到处拍。有人看见他举着相机,会对镜头摆造型;有人不想摆,他就离远一点,悄悄拍。
盲人玩摄影终究还是有一些乌龙时常发生。演员们常换妆发和服装。昨天靠身形和卷发能认出是谁,今天人家换了个发型,他就不认识了。
有回拍了半天,对方说不要拍,才发现不是演员,是节目组的实习生。实在不确定,只能靠推理和记忆:一组合照里,判断拍的是谁,是男是女,刚才在跟谁聊天,说明他肯定认识谁;他有北方口音,那上海那位排除掉。一次摄影照片分享,黑灯把小北认成了何广智,经网友提醒发现了错误,一边自己觉得好笑,一边在评论区补发了一张广智的照片。
比起拍景色,黑灯偏爱拍人像。理由不复杂,因为拍人成功率高。拍完发给别人,人家开心,他也有成就感。不少脱口秀演员在个人社交账号上晒出黑灯为自己拍的照片。有回小海发了三张,配文“人生照片出自黑灯老师”,灯光打在她的半边身子上,明暗分明,层次明细。底下甚至还有网友喊话:“黑灯老师开摄影展吧。”
而私底下,黑灯的拍照过程也被这群朋友和拍摄对象记录下来。一起玩桌游时,他坐在桌侧举起相机。后台,其他人低头看手机,他蜷在角落的沙发,架起机位。在朋友脱口秀的专场,黑灯也被怂恿以摄影师的身份登台,为台下观众们拍了张合照。
更多他人拍摄的细节让他触动。参加这次微博影像年比赛时,黑灯在参赛文案里提起此前看过的一幅这个比赛获奖作品。2024年,一位摄影师为一家三口拍了一张特殊全家福:过生日的白血病宝宝,病房里的妈妈,和没办法到现场的父亲投影合照,一家人笑着紧紧团抱在一起。黑灯把照片放大,模糊的轮廓里,照片传递出的温暖氛围,仍然穿过屏幕落在他心里。
黑灯理解的摄影,并不是一场关于器材和参数的较量,情感的力量永远大于技术。他也几乎不修图。哪怕照片不够精致,没对准焦,甚至认错人,可那就是黑灯拍的。当画面中的情绪越过像素与屏幕,抵达观看者的眼底,如果能唤起心中的理解与共振,那黑灯就觉得这幅影像便拥有了存在的价值。
显影本身是一个由浅入深的过程。当时可能只是随手一拍,等到时间沉淀,才看出拍下的不仅是画面,还有人与人的关系、那一刻的气氛。现实的更深之处,从照片中慢慢浮现,成为可以触摸的感情。
两个多月前,黑灯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不是青少年黄斑变性,也不是医生怀疑的那个,而是一种更罕见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PROM1突变的视锥视杆细胞营养不良12型,简称CRD12。他告诉病友群的创始人,对方笑着回了一句:“OK,那也算是嘛,就不把你踢掉了。”
对现在的黑灯而言,眼疾治不治影响不大,它只是人生的一个烦恼。哪怕治好了,还会有下一个烦恼。“每个人都顶着一个大帽子,只不过他们的是透明的,你看不见而已。”
踏入脱口秀这行,黑灯的初心是被看见。他讲的不只是个人生活,更是一群人的处境。他笔下的段子总绕不开那些“看不见的角落”:盲道被电动车占据,视障人群误点弹窗广告,骗子医生的江湖话术……这条渴望被注视的路走得很慢,也常常让他深感无力。
如今,“盲人摄影”成了黑灯推动这种看见的新方式。他过去一遍遍科普盲人不是全盲,收效甚微。玩摄影也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想传达,盲人也能拍照。“一个盲人玩摄影”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例证——盲人可以不用「被」陷入纯粹的黑暗,在生活中,在世俗的眼光里,皆是。
参加摄影比赛后,黑灯多了一重公开身份,也更明晰了一条与世界连接的通道。他拍下了那些脱口秀演员们鲜活的后台瞬间,虽然眼睛看不见,与他人的连接却真实存在,这化为一种温暖而巨大的力量,在摄影作品中熠熠生辉。而未来更多的“黑灯们”也会通过微博这样的公共话语空间,用自己特殊的方式与世界链接。
拍得怎么样不重要,总之,“按下快门的一瞬间,艺术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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