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视觉中国
“生活中有被社会接受的体统,只有在电影这个保护层里,把自己淋漓尽致展现出来。”
上海的黄梅雨季,黏答答、湿漉漉,燠热难耐。
6月下旬,陈冲突然发来一条微信:“我回来了 终于忙完了 今天下午或明天上午可以聊”。三个没有标点的句子,让约访等了三年的我,有些猝不及防……回想这几年与陈冲联系,她常是这样:随性又任性,真实也真诚。
次日清晨,我夹着那本厚重的、早已泛黄的《猫鱼》赴约,天气不佳,一路“下猫下狗”落大雨(“It rains cats and dogs”),抵达时“浑身哒哒滴”(沪语)。一见面,我们忍不住调侃这恼人的“黄梅天”。
“上海嘛,黄梅天是一大特点,这种黏糊糊的感觉,跟思念的情感关联度很强,是很缠绵的一个东西,它的确培养了今天的我。”
陈冲说,现在家里都有冷气和抽湿机,但她小时候黄梅天极其难熬。“那种黏答答的感觉,有时会持续四十多天,很难‘度’的,那个记忆年年有,但‘跨’出去的那一天,出梅的幸福我也是记忆深刻。现在离过去那些艰难有了距离,可以从一个审美的角度去享受它了。”(笑)
陈冲的语速平缓温和,夹带上海女人特有的软糯尾音,聊着聊着,她会时不时混入些沪语和英文,甚至是她刚学的法文单词。
前两年,为参演电影《蒙特利尔,我的美人》(2025),陈冲花了四个月突击法语,年过花甲的她欣欣然享受着学习的乐趣,“有时我觉得法文很可爱,你看copain(伙伴、恋人)这个词,男朋友就是和你分享面包(pain)的人,还有bonheur(幸福),幸福就是把握一个个‘美好的时刻’(bon,好的;heure,时刻)!”
2026年夏天,上海纽约大学的毕业典礼上,陈冲鼓励台下即将步入社会的年轻人,“你们每个人,都将发现属于自己的幸福定义。不要让任何人替你定义它。你真正的本质,并不是你的履历,而是那隐秘、不可触碰的,生命的结晶——那只有你才真正知晓的自己。”
▲2026年5月16日,陈冲担任上海纽约大学2026届毕业典礼演讲嘉宾 图/上海纽约大学提供
“成为自己”是陈冲经常谈论的话题。戏里,她对那些渴望“做自己”的角色尤其感兴趣;戏外,写作让她更深入地成为自己。
2024年,陈冲的散文集《猫鱼》出版,在圈内外激起热烈反响,继演员、导演之后,陈冲又多了“作家”的身份,她的读者群中涌入大量年轻人。“每次读书会的确有许多年轻人来,他们说喜欢我的表达,祖辈的那些生命故事让他们感动,这都超出我的想象,我原以为可能看过《小花》的同代人会去翻翻书,那么多年轻人喜欢,我很惊讶,也很快乐。”
陈冲的脸上漾起浅浅的笑,如今,她的语汇中常出现“快乐”、“幸福”这样鲜亮的词,就像“出梅”那天耀眼的大太阳。回首往事品评作品时,她的表述则更为深沉,我发现,对谈时她频繁使用这样一些词语:苦难、命运、失去、偏见……有时,为了强调精准和力度,她也使用特定的“英格力士”:authentic(真实的)、redemptive(救赎的)、spiritual(灵性的)、challenge(挑战)、fight(战斗)……她打捞过往多个极其难熬的“黄梅季”里霉变酸楚的记忆,在守望大晴天的漫长等待中,艺术的种子滋生蔓长,直至“出梅”那日开出灿然的花朵。
“我迷恋悲剧,它陶冶人性,有种提炼和升华,让你的生活更广阔。”早在1998年,37岁的陈冲完成导演首作《天浴》,这部知青题材电影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一个人想做一个题材,跟她的经历百分百有联系。10岁时,家里一切讨论就是围绕怎样避免插队,邻居有人去插队再也见不到了,或者回来完全变了个人。她(主人公)14岁插队去,如果我没被上影挑去,我就是她。”
约20年后,陈冲执导电影《英格力士》,讲述又一个关于“爱与救赎”的故事,片中有这么一段话——“光明的和黑暗的,细腻的和粗糙的,柔软的和坚硬的,人注定用黑色的眼睛寻找光明,注定为此而受难。”陈冲介绍,“这是关于一个孩子追求梦想的电影,也是关于人对信念极致坚持的电影。就像片中那位英语老师说的,一个人应该有理想,就像一个房间应该有窗户一样。”
▲《英格力士》剧照 图/《猫鱼》
理想与信念,也贯穿于《猫鱼》举重若轻的叙述中。从上海童年的老房子到旧金山的家;从少女时代的《小花》剧组到《末代皇帝》的银幕背后;从祖辈往事到父母、哥哥三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历程……正如《收获》所点评的,“她以克制内敛的笔法向着家族历史征进,踏进如烟的家族往事又不沉溺其中,通过众多日常的生活细节完成对家人形象的刻写和赋形,从而与历史生活达成深沉又动人的联系,作品呈现出的沉郁悲悯让人为之动容。”
“猫鱼”实是沪语“毛鱼”的发音,指当年菜场出售的一种喂猫小鱼,随着猫粮出现,它在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儿时某个寒冬,陈冲和哥哥救下的一条“猫鱼”已成冰中化石,却在倒入马桶后死而复活,在那个灰色的年代,这成了兄妹俩童年唯一的奇迹。陈冲说,“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童年的‘猫鱼’,它是人的本性里被遗忘或隐藏的真相;是我们余生创作最汹涌的源泉,也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体验到的每个‘奇迹’。”
写完《猫鱼》,陈冲很快又投入新的电影拍摄中。这两年,她饰演了三位新移民家庭的母亲,在中西文化的夹缝中,她们需面对各自的身份困境。“总之,都是在向孩子们讨教怎样做个最好的母亲吧,这跟我自己的经历相关。”
在2024年上映的《弟弟》中,陈冲饰演的母亲原本是个画家,为了家庭放弃艺术生涯,独自带着两个孩子赴美生活,由于丈夫留守家乡,这位典型的中国主妇隐忍地担起一切:照料全家老小的起居饮食,纾解孩子的成长阵痛,还要承受同居婆婆的挑剔归咎。陈冲将这位默默牺牲、无怨无悔的温良贤母演绎得真挚感人,“母亲会为了孩子全心付出,连动物都这样,这是母爱的本色。”
▲《弟弟》剧照
在2025年的翻拍版《喜宴》中,陈冲饰演新娘的妈妈。“新版《喜宴》是重新想象的”,母亲的设定变了:她不是否定孩子性取向的保守长辈,而是支持者。尽管影片评分不高,但陈冲的表演被视作亮点。三十多年前,李安筹备《喜宴》时,曾邀陈冲出演女主角,但电影筹拍拖了数年,她最终没演成。“如今参演新版,是种宿命回归。”
二十多年前,陈冲曾拍摄电影《面子》(2004),饰演一个同性恋女孩的母亲;二十多年后,她在电影《蒙特利尔,我的美人》(2025)中出演一位“觉醒”的母亲——年逾五十、在蒙特利尔生活大半辈子的冯霞,在婚姻家庭的桎梏中几乎燃尽自己,直到遇见一名年轻的魁北克女孩,她才开始直面自己的欲望……陈冲喜欢挑战这类心理复杂的角色,“人们对老女人的想象力总是太受限、太无趣了,我却觉得有很多点可以突破。”
▲《面子》剧照
三位母亲都不是日常语境中的“大多数”,她们主动或被动地来到孤身一人的境地,只能靠自己作出命运的选择。这与陈冲的经历有着某种相似性。1980年代初,陈冲赴美留学。尽管在国内她已展露锋芒——16岁被上影厂看中并出演谢晋导演的《青春》,18岁便凭借“小花”获得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演员奖——但前往异国追寻电影梦,一切都要从头来过。在好莱坞打拼多年,陈冲体验过作为亚裔的生存压力,这让她对少数族群的境遇更能产生共鸣。
这些年,无论大银幕还是小荧屏,陈冲常以配角身份,不经意间“抢”了主角的光彩。在《太阳照常升起》(2007)中,“林大夫”饱满的身材在白大褂包裹下呼之欲出,每个细胞都淌着心底难以名状的诉求。“我们那个年代,对‘性感’这个词很陌生。当时电影里头,爱情是完全被避免的。”
▲《太阳照常升起》剧照
我第一次见陈冲是在2008年,彼时她年近五十,一袭黑裙现身上海新乐路首席公馆,老洋房里布满媒体的“长枪短炮”。那年的陈冲风头正劲,除“林大夫”外,她还演了《色戒》里的“易太太”,更凭借主演澳洲电影《意》中的“玫瑰”一角再度获封金马影后(1994年,陈冲曾凭借《红玫瑰与白玫瑰》荣获金马奖最佳女主角)。记忆中,那天她穿黑色高跟凉鞋,涂着玫红色指甲油。对我们几个年轻的女记者半开玩笑道,“我哪怕全脱光了,不能不穿高跟鞋,没了它们,我就失去了自信和安全感。”
一位作家好友曾评价陈冲:“表面有多活泼,实际就有多内向。”我问陈冲:“你到底内向还是外向呢?”陈冲羞赧地笑了:“我是个很内向的人,我‘伪装’得很深。”钻进电影镜头里,她就能自如释放。“表演时我是赤裸裸的,不想太多,只去感受,经历都记在头脑里,自然而然会流露出来。生活中有被社会接受的体统,只有在电影这个保护层里,把自己淋漓尽致展现出来。”
时隔多年,这是我们第五次碰面、第三次对谈,陈冲还是一袭黑裙,只是换作了运动装。她静静坐在餐厅的角落里,桌上摆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厚实的黑色手机壳上,几个白色大字赫然醒目——“除了诱惑,我能抵抗一切。”
自母亲离世后,65岁的女儿陈冲为陪伴95岁的父亲,频繁往返上海与旧金山,手头还在跟进一长列“进行中”和“未完成”的项目——演戏、写作、电影评审、筹拍纪录片、策划艺术展……她随身携带笔记本电脑,“提醒自己,看到某些东西,这个是不是relevant(相关、切题)?就把它记下来。”
长年旅行,陈冲坦言,她的睡眠并不好,“我现在用一个催眠法就是听英文有声书”,从奈保尔的《抵达之谜》,到巴恩斯的《离别》,都是她听了无数遍的背景音,“有段日子《霍乱时期的爱情》也管用,后来听多了就有点烦,但《The World of Yesterday》(茨威格 《昨日的世界》)能反复听,不只文学,也有科普,《The Clockwork Universe》(爱德华·多尼克《宇宙的钟摆》)……反正某些内容、某种声音、某种读法,对我而言,可以助眠。”
从黑夜到白昼,在紧锣密鼓的行程中,但凡回归自己的安静时间,陈冲几乎都在阅读。“这是我的爱好,一个人把字连在一起,就能变成这么美妙的东西,对我来说太神奇了!我喜欢阅读,也许我的电影会有一定的文学性。”
陈冲回忆,从20岁出头到30岁中期,她几乎不加选择地阅读——惠特曼、布莱克、里尔克、黑塞、D·H·劳伦斯、伍尔夫、奈保尔、马尔克斯、略萨……“尤其是1980年代刚出国那会儿,我深深沉迷于昆德拉的小说中,我最喜欢他那本《The Joker》(《玩笑》),他的确写出了我们无法描述的那个特殊时代的许多情绪。”
陈冲热爱惠特曼的诗,钦佩他的情怀和为人,她曾译过《我自己的歌》(节选),“你听说过获得胜利很棒吧?/我说失败也很棒,败仗和胜仗是以同一种精神打下来的。/为死者我击响胜利的战鼓,/为他们我的号角吹出最嘹亮最欢乐的乐曲。/永生,那些失败的人们,/那些战船沉海的人们,葬身海底的人们!/那些战败的将军,倒下的英雄们,/那无数个无名小卒们,/你们将跟最伟大的英雄一同永生!”
在这场“烧脑”的对谈中,陈冲还列出许多“在别处”的离散(diaspora)文学作家,那种“从一个国度到另一个国度,从一种语言到另一种语言”的感受,她深有体会。回到家乡上海,这里有苏州河,当年在旧金山置房时,陈冲下意识地也选了窗外有水的宅子。“如果人生是河流,记忆就是熟悉的河畔,疲乏和疼痛的时候,我总是回到那里歇息,去回味、去反省、去记住。”
写作是给记忆塑形,陈冲说,所有书里写过的东西,今天她都无法再用记忆的眼睛看到它了,“写过的早已定型、已然失去,残余的缝隙里会滋长出新的东西,这些我还看得到,因为它随着岁月在流动,但一旦定型,就变成它了,我自己就没了。”
回望已然度过的季节,无数个燠热难熬的“黄梅天”,陈冲都在不断地成为“我自己”。
牺牲一大块自己、去创造一个新的自己
王湘圣很有才华,他有自己的视听语言,但又极其朴素真诚,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我觉得真诚很重要,而且他是那种authentic(真实的、可信的)的真,因为作品当中的“现实”,都是我们创造出来的,它给人的感觉authentic,它就是authentic的。我觉得做任何电影、作品,最重要的,首先就是要让人相信。
当然,她离开时很向往到新的国度有新的开始,毕竟,美国梦对很多欧洲人来说是有盼望的,因为在欧洲阶级蛮死的,没太大变动,在美国有机遇,但她回爱尔兰的确动摇了,最后却因一个事件,又把她退回(美国)去了,呵呵。命运很神奇,很多事的发生,背后隐隐有种原因,但那是无法解释的。
▲陈冲初到美国时,和朋友们在一起 图/《猫鱼》
比如做演员,很长时间,我都觉得这怎么可能是个事业?肯定就是好玩嘛!真的是一直都在想找第二专业,总是一只脚踏在里面、另一只脚想逃跑这个状态,这可能影响了我事业的进展,但它也造就了我。这些经历就是人生的一部分,等到无法再想象第二专业时,才说,老早知道有多好!但潜意识里我是沉醉于表演的,只不过在有意识的思考当中,我总想着逃离。
而且,惠特曼永远在为无声的人发声:失败的将军、牺牲的战士……他不是为荣耀者唱颂歌,他在精神上完全把败仗跟胜仗视作同等的一个东西,因为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fight(战斗)。
▲《青春》剧照,陈冲和张瑜
因为我想演戏了,还绷在那里干什么?
南方人物周刊:我看了你的新电影《蒙特利尔,我的美人》,冯霞这个角色为何吸引你?
陈冲:太多了。因为生活所迫,没办法呀,而且对冯霞来说,她无法接受自己做个同性恋,哪怕做了她也害怕,让老公不要告诉她小孩,她有某种羞耻感。
▲《蒙特利尔,我的美人》剧照
我的两个女儿本能地反抗AI
作为移民,希望孩子活得比我们好,我们拿出自己的一切想提供给她们最好的条件,读最好的学校……(但)如果孩子们都被保护好了,物质上不受苦,也不让她们劳动,其实从某种意义上可能对她们也是一种剥夺?人不仅是精神上体验生存,也要从各方面去体验生存。
我发现她注意到的东西还不少,有次我有篇采访,给我问题让我答的那种,我答完用AI又走了一遍,然后东西就登出来了。我大女儿马上给我电话,她一下就看出来了——No!你不能那样做。
今天10岁的孩子,将来也可能变成跟机器结合在一起的新种人,这个我无法预测。到时候,感动了几百年好几代人的莎士比亚,也许就不再能使他感动了。我知道会失去什么,也知道这份失去无法阻挡,今天大家都在比效率,这跟艺术本来就相反,真正的艺术必须要有闲情来创造,效率不是最重要的事。
▲陈冲和母亲 图/《猫鱼》
作品里要有“救赎”的力量
今天这个也艺术、那个也艺术,那个“术”字就不存在了吗?如果一个交响乐团演奏一个完全现代的音乐,乐团每个演奏者,他都是从小练到大的,他对这个乐器是掌握了的,哪怕用一个音符来做篇交响乐,他都有基本功、有个“术”在里面,有这个训练当中所给予的某种纪律。
我们本该有的审美教育被取消了——审美和道德也有关,是最重要的东西——然后拼命让你学习数理化……
我不想去具体批评什么,但今天有很多我无法看到优点的东西,跟人的情感、生命越离越远。这个“艺术”跟你一点不搭噶,全部要用语言去解释,站在它面前,无法在凝视中得到收获,我真的比较难接受。
我看过一本书《从马奈到曼哈顿》,从拍卖行讲起,以艺术品经销商的角度来看艺术,非常讽刺。他们拍卖前有自己一套讲法,写拍卖词介绍那件作品时完全是另外一个东西,这种全是在操作。
▲摄影/Russel Wong 黄国基,图/《猫鱼》
“复刻”记忆
然后我细看他说的那些“在别处”的作家,他提到奈保尔、纳博科夫等人,还提到有个海地作家勒内·德佩斯特(René Depestre),这人我之前不了解,昆德拉说他跟奈保尔相似,他说,如果没有德佩斯特的才华,同样的东西别人写肯定没法看,我就想找这个作家的书。但他用法语写作,昆德拉提到的那本《Eros in a Chinese Train》(暂译:中国列车上的爱欲)我最想看,但只有法文版,没翻成英文,我就把法语版买了回来,又去买了个翻译软件,我在啃读中……
所有这一切,肯定都带着我的偏见,包括我的成长跟艺术的关联……人必须有个强烈的观点,别人不一定认同,但这是你的信念。然后,必须包括一些时代物件:画作、印刷品,甚至AI制作都可以。或许可以设置个区域,“lost things”或“missing items”这种,反正就是“已逝的东西”给予它新的生命,用那些跟我有关的东西,去讲一个个小故事。比方说我那个景泰蓝百花奖奖杯,当年做得非常精致漂亮,这个金灿灿的奖杯后来在美国被偷走了,我再也没有了,我可能想把它“复刻”出来,还包括记忆中“失去的家”,我请AI帮我恢复些东西……
▲1980年,陈冲(左)获第三届“百花奖”影后,刘晓庆获最佳女配角 图/《猫鱼》
我的初衷很简单,但要达到这个目的并不容易,一个纪录片的subject(主题)很重要,它能否表达,需要好多现成的影像资料。这个我比较缺乏,他们在1970年代最重要的时期没人拍照,因为那时拍照太贵,一个月工资差不多拍一次就没了,所以没什么影像留下来。1970年代虽然我还小,但我能体会到那个年代产生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我现在素材很有限。
▲1981年,哥哥陈川在上海家中为陈冲画肖像画的情景 图/《猫鱼》
我无法被经营
南方人物周刊:你现在选择剧本和角色还有什么标准吗?
▲2024年4月26日,第十四届北京国际电影节闭幕式暨“天坛奖”颁奖典礼,陈冲在现场过生日,两个小朋友为她送上鲜花 图/中新社记者 易海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