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不会想到

这几片陶片会推开一扇

通往五千年前的大门

资料图，施昕更（左）在良渚遗址现场

1936年春天，西湖博物馆正在杭州古荡发掘一处新石器时代遗址，并非考古科班出身的馆员施昕更盯着几件出土器物看了又看，总觉得眼熟——尤其是一种长方形有孔的石斧，他记得，在老家良渚见过。

灵光一现，他冒出一个念头：古荡和杭县北乡的良渚，会不会有某种联系？

“行动派”施昕更随即跑回故乡良渚，一口气进行了三次田野调查。最终，他在良渚镇附近棋盘坟的干涸池底发现了一两片“黑色有光的陶片”，带回了杭州。此后，他主持三次发掘，从科学发掘角度确认了良渚一带存在远古文化遗存。

此后近一个世纪，这条线索像接力棒一样传递：

反山王陵出土“琮王”，瑶山祭坛揭示礼制，莫角山台基显露宫殿区轮廓，外围水利系统刷新东方治水认知……直到2019年，良渚古城遗址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中华文明史被公认地推进到五千年。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3届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审议“良渚古城遗址”项目现场。高晨翔 摄

人这一辈子，为什么一定要去一趟良渚？

因为在别的地方，你看到的是博物馆里的一件文物、史书里的一段记载；但在良渚，你脚下踩着的，是一座5000年前完整的城市。

杭州良渚古城遗址公园。良渚遗址管委会 供图

它有宫城、内城、外郭三重结构，这是中国古代都城布局的滥觞。内城面积近300万平方米，相当于4个故宫那么大。

良渚莫角山遗址（局部）。余杭区委宣传部供图

它有迄今已知世界上最早、规模最大的水利系统。古城外围，一条条水坝拦蓄出面积约13平方公里、库容量超过6000万立方米的水库。

古城城址区。杭州良渚遗址管委会供图

它有“土筑金字塔”。反山王陵高出周边平地约6米，11座贵族墓整齐排列，出土1200余件器物，玉器占了九成。

其中12号墓出土的“琮王”，虽然只有8.9厘米高，却重达6.5公斤，四面八角雕琢着8个完整的神人兽面纹，一毫米内可见5至6条互不交叠的阴刻线——这是良渚文明最鲜明的标识。

它还有观测天象的祭坛。瑶山遗址正南北方向，覆斗状，5000多年前的良渚先民就在这里观测太阳、测定节气，日出方向与祭坛四角有着惊人的一致性。

国际学界曾长期认为中华文明只有3000多年。良渚古城遗址申遗成功，把这个数字往前推到了5000年。

站在这里

你不是在“看风景”

你是在亲眼确认

中华文明的五千年不是传说

今年，是良渚遗址发现90周年，也是它申遗成功7周年。五千年的文明，正以全新的方式，继续被讲述。

在良渚遗址的所在地——杭州余杭，良渚文化从来不是一块静止的“文明标本”，它持续发挥着时代作用：成为余杭城市发展的强劲引擎，刻入文化产业的创新基因，也架起一座文明交流互鉴的东方桥梁。

90年，几代人为一座城“守望”

良渚遗址是点多面广的超大型土遗址。5000年的土台、城墙、水坝，能穿过漫长岁月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一代代人的接续守护。

所谓“守望”，守的是遗址的物理生命，望的是文明的精神源头。

良渚博物院外景。图源良渚古城微信公众号

“守”在制度，也在科技。余杭组建了专职保护机构，构建起大遗址保护的“文物特区”。今年，杭州还牵头出台了《良渚古城遗址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管理条例》，从法治层面筑牢安全屏障。全国率先的大遗址保护补偿机制、动态守护每一寸土地的“良渚遗址5000+”数智平台，让这座土遗址的保护有了制度和科技双重保障。

“望”在研究，也在传承。近年来，余杭支持良渚遗址考古研究纳入“考古中国”“中华文明探源”等重大项目，良渚遗址群内遗址点从100余处增至300余处，累计出版学术专著、普及读物600余种。良渚学研究的学术体系，正在不断夯实“五千年中国看良渚”的根基。

守望者，也从来不只是考古队员。港南村党委书记康宏果家2006年建房时挖出过良渚玉器，他和父亲立即上报，帮专家发现了多座贵族墓葬。“有良渚遗址这张金名片，我们老百姓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他说。

良渚古城遗址公园社教专员胡俊超，从小在良渚长大，2019年申遗成功那年成为讲解员。他把五千年的故事讲给一批批游客听，也让“守望”有了年轻的声音。

从施昕更到康宏果、胡俊超，一代代人身份不同，却都在做同一件事：让遗址活下去，让文明被看见。

游客体验“良渚VR大空间·神纹之约”。余杭区委宣传部供图

五千年不养老，良渚持续在“营业”

很多大遗址都面临一道两难：保护和发展，好像只能二选一。

良渚没有走这条路。在余杭，遗址不再是城市边缘被围墙圈起来的“保护区”，而是整个城区的文化中心，是驱动城市向前的内生引擎。

沿良渚文化大走廊一路走，良渚古城遗址公园、杭州国家版本馆、中国历代绘画大系典藏馆三座文化地标依山排布。这条以5000年良渚文化为核心的大走廊，东西串联起大运河、径山等特色文化资源，还获评“世界遗产贡献可持续发展目标”优秀案例。

保护不是把遗址锁起来。良渚博物院和良渚古城、瑶山、老虎岭三大遗址公园持续迭代展陈，沉浸式VR体验让游客“穿越”回五千年前。如今，每年有超300万游客走进良渚遗址。

杭州国家版本馆。钱晨菲 摄

2023年首届良渚论坛举办后，大走廊发布实施首批“十大工程”，三年来已接续实施三轮，总投资超200亿元。一个常被提起的创新机制是“建新城保古城”：提取良渚新城10%的土地出让金，反哺遗址保护。

最直观的变化，在村里。港南村的村民开民宿、做研学、卖文创，从遗址的守护者，变成了遗产价值的受益者。文化势能，就这样实实在在地转化成了城市发展的动力。

康宏果家挖出的良渚墓葬。张煜欢 摄

玉琮走出展柜，“出圈”了

在良渚博物院，玉琮静静立在展柜里，神人兽面纹温润庄重。

走出博物馆，这枚古老符号早已被搬进了数字文创园区，刻进了余杭文化产业的基因里。

今年夏天，“良渚VR大空间·神纹之约”在良渚古城遗址公园热度一路飙升。戴上VR眼镜，你不再是隔着玻璃看文物，而是化身“时间旅人”，穿越回五千年前的良渚古城——亲眼看见高大宏伟的宫殿、热闹的手工作坊、辛勤劳作的先民，360度“触摸”玉琮、三叉形器、玉镯、陶鼎的立体结构与细节。

“良渚VR大空间·神纹之约”。良渚博物院 供图

坦桑尼亚巴加莫约艺术学院院长赫伯特·弗朗西斯·马科耶体验后说：“我仿佛亲眼见证了古城的建造历程。VR技术不仅生动保存了历史记忆，更守护了当地人的文化自豪感。”

如今，良渚文创已开发出11大类、700余款产品。设计师从玉器、稻作文明、刻画符号等特色元素里提取色彩和纹样，动画团队以古城水利系统为蓝本做内容开发，用AI还原水乡风貌。五千年的治水智慧、礼制思想、审美意趣，正在成为数字内容生产的源头活水。

在良渚5000+艺创园，玉琮“跃”上茶杯；在VR空间的文创区，“神纹之约”系列神兽、神鸟玩偶，各种良渚经典元素的书签、钥匙扣，每一件都把千年文明与现代创意揉在一起。

考古学家在杭州良渚博物院拍照留念。曹丹 摄

玉琮的形象，也早已融入当代生活。杭州亚运会吉祥物“琮琮”、杭州西站“云门”的设计，灵感都来自玉琮。

良渚文化就这样，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进入当代生活。

杭州亚运会吉祥物，中间为设计来源于良渚玉琮的“琮琮”。钱晨菲 摄

良渚的朋友圈，遍及全世界

良渚是中国的世界遗产，也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

10月18日至20日，第四届良渚论坛将再次在余杭举办。这个自2023年起连续举办的论坛，已成为深化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平台。

而在9月12日，“琮谱”特展在杭州开幕，大英博物馆的17节高节琮“回家”参展。

“相当于用展览去写一篇关于琮的历史，梳理它如何从良渚出发，历经变化，形成延续5000多年的谱系。”该展览策展人、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赵晔表示。

观众驻足观看大英博物馆藏的4件玉琮。孙琳茹 摄

胡俊超还记得一个画面：一群身穿民族服装的游客来到遗址，天气炎热，一行人已经大汗淋漓，却还是坚持走到遗址高台合影。“能在中华文明圣地展示自己的民族文化，他们说很有意义。”

走向世界，良渚的脚步也没有停。这些年，“良渚古城·雅典卫城”中希文明对话、“良渚古城·托莱多古城”中西文明对话陆续举办。今年，良渚遗址管委会先后在法国、德国、埃及、俄罗斯举办海外主题展览，并走进英国伦敦开展文明对话活动。

各族群众参观良渚古城遗址公园。良渚遗址管委会 供图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东亚地区办事处主任夏泽翰是一位水利专家，他这样告诉中新社记者：“良渚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在这里可以看到为什么需要保护文化遗产。它让我们了解中国5000年的历史，中华文明与水的关系、与自然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与创新的关系。”

马耳他遗产局负责人戈德温·韦拉说：“今天人类面临的大多数挑战，在历史上的某个时刻，其他文化和民族都曾遇到过。通过理解人类共同的过去，我们一定能打造更美好的未来。”

第19届杭州亚运会火种在杭州良渚古城遗址公园大莫角山成功采集。杭州亚运会官方摄影 供图

90年，从几片黑陶片到一座世界遗产。

土层之下，是五千年前的稻作城邦；土层之上，是一座仍在生长的现代化城区。

良渚没有被封存在博物馆里。它持续驱动着城市发展，持续滋养着文化产业，也持续架起一座文明对话的桥梁。五千年文脉，至今仍在释放时代价值。

良渚古城宣传片。杭州良渚遗址管理区管委会提供

人这一辈子

一定要去一趟良渚

站在莫角山上

风吹过来的时候

你会亲眼看见

中华文明的五千年

不是传说，是脚下这片真实的土地

作者：周薇

编辑：梁静

审校：魏园

责编：马学玲

人这一辈子，一定要自驾一次阿禾公路看秋天！

人这一辈子，一定要去一趟长征集结出发地！

人这一辈子，一定要去一趟马鞍山：一半是铁水奔流，一半是诗仙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