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枫捶门的时候,沈妍正在打电话。那轰隆的捶门声吓得沈妍手一抖,直接把电话给撂了。
白枫冷着脸进来,脸上手上全是血,像被人砍了似的。
沈妍本来还想骂他神经病,一看赶紧问他怎么了。白枫不吭声。沈妍赶忙打水搓毛巾,一顿擦下来,发现他竟毫发无损。
这血,不是他的。
沈妍心惊:“你、你这是打伤了谁?”
“她偷人被我捉住了。”白枫说。声音里透着寒意。眼里有杀气。
沈妍手里的毛巾啪一下掉进了盆里:“啊?”
“居然都好了三年了。”白枫冷笑:“就是她那个老乡。”
沈妍捞了毛巾却忘了拧,就这么傻愣愣地盯着白枫,既像是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又像是给这消息震晕了。
这个“她”不用说指的是白枫的老婆陈玉清,而陈玉清那个“老乡”,沈妍也有幸见过一回。
陈玉清跟她的老乡?他俩……?
难以置信。
沈妍慌里慌张:“那,那这血,陈玉清的?你把她怎么了?”
小三居然关心起原配的伤情,而原配被打居然是因为偷情,多荒谬啊!
沈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对陈玉清的担忧是真的,这是她不加修饰的真情流露。
“废话!不是她的血,难不成是我的?”白枫摘下表,往茶几上一顿,力度再大点,茶几都能给他砸出窟窿眼儿。
沈妍这才发现他的表镜是碎的。这侧面印证了他来之前有过激烈的暴力行为。
“那她现在怎么样?需不需要送医?”
“送医?我他妈有病吧给她送医?沈妍,我实在太他妈窝火了才来你这儿的。你这段时间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成心躲我是吧?
我刚敲门的时候你磨磨唧唧的在干嘛呢?在跟什么人打电话?老子最近是不是掉染缸里了,绿不完了是吧……”
但他很快就闭了嘴,因为那条擦过他血的毛巾,噗一下飞到了他的脸上。
沈妍急匆匆地拿外套拿钥匙换鞋:“都是出轨,你干嘛打人?咱俩勾搭还在先呢,你怎么不打你自己?我去看看她!”
“嘿!”变天了这是?这世界疯了!
沈妍对陈玉清有种猫哭耗子的假慈悲。她一面跟白枫暗度陈仓,一面又对陈玉清心怀愧疚与同情。
白枫勾搭她的时候,她还没跟陈玉清见过面,只从白枫平时透露的信息里知道,她是个小镇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人。窝囊隐忍,没什么攻击力。
沈妍之所以上了白枫的贼船,除了因为白枫不要脸,仗着天生一副好皮相和娴熟的撩妇技能,对她百般骚扰、软磨硬泡之外,还因为她那会儿刚离婚,处在空窗期,寂寞难耐。
白枫撩她,她有过挣扎抵触,但那点心理抗拒,不过是行凶者出刀前的片刻犹豫罢了。明眼人看来,无非是伪善者的惺惺作态。
谁能想到后来她能跟陈玉清成为朋友呢?
准确说来是陈玉清主动来跟她交好。
那次公司团建聚餐,白枫喝多了,沈妍开车送他回家。车子刚发动,陈玉清来了。
那是沈妍第一次看到陈玉清,温婉窈窕又含蓄羞怯,直直地站在冷风里干等,头发都被吹乱了。有点可怜,又有点傻气。
沈妍就喊她上了车。临下车时,白枫在沈妍车里吐了,陈玉清万分抱歉,一定要给沈妍洗车,要走了她的名片。
就是这偶然的一次碰面,陈玉清竟然喜欢上了沈妍。
她并不知道,这个看似亲和友好又善良的女人,其实是她的情敌。
也许是白枫告诉她,沈妍职位比他高,经常照顾他;也许她凭直觉,认定沈妍古道热肠好接触。
反正那以后,陈玉清不时地联系沈妍。
有时候给她送些自己捏的馄饨水饺,有时候是买东西拿不定主意让沈妍帮着参谋,还有一次是让沈妍帮忙推荐个适合居家女人报的班,外语针线绘画插花什么的。
她邀沈妍逛街,坦诚地说自己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在这边也没朋友。
她跟白枫是亲戚介绍的,白枫当初娶她是看中她温柔娴静,可现在呢,受不了的也是她的寡淡无趣。
她怕长此以往跟白枫越走越远,想尝试改变一下自己。
她想交朋友——沈妍就是她想交的朋友!
没有一个小三甘愿和原配成为朋友,尤其陈玉清说的“推心置腹”那种。
然而一场意外,让沈妍连拒绝做她朋友的勇气也没有——她过马路的时候心不在焉,险些给疾驰而过的车子撞到。是陈玉清一把推开了她。
而陈玉清自己却被撞到了绿化带中,浑身伤痕累累。
沈妍就这么欠了陈玉清的人情,偏对方还浑不在意,继续无比赤诚地捧出一颗真心来亲近她。
相处得越久,了解得越深,沈妍越觉得陈玉清这女人笨拙得有点不真实。
她总是谨小慎微,怕得罪人。但又重情重义,只要她能出力的一点不含糊。
她软弱中又带着一点倔强,不肯占沈妍一点点便宜。连一杯咖啡都抢着买单。但对自己又十分抠门,连件衣服也舍不得买。
就在上周,她俩还一起逛街。
陈玉清看中一件小牌子的衣服,也就五百多,可她掂来掂去,摸了不知道多少遍,就是狠不下心买。沈妍二话不说去了收银台,把自己挑好的衣服连同那件一起刷了。
陈玉清说什么也不干,非要把钱给沈妍。沈妍佯装发火,她才很小声地说:“那我请你喝咖啡。”
面对这样一个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情真意切的女人,沈妍有种负重而行的压抑,生出了跟白枫断掉的念头。
白枫责备她的那句“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就是她淡化两人关系的第一步。
她甚至想过必要的话赶紧再找一个情人,但前提是单身或离异。
她走错了一步,不想再错了。
沈妍到的时候,陈玉清正在收拾一地狼藉。
她浑身是伤,鼻孔里塞着卫生纸团,眼角和嘴角都破了。
陈玉清自知藏不住,索性承认了。
那个老乡沈妍之前也见过一面。那次他来市里看房子,给陈玉清带了特产,还是沈妍帮忙开车接的人。
挺憨厚朴实的一个人,有点腼腆。跟陈玉清的气质挺搭。
“你跟他多久了?真有三年?”沈妍难以置信地问。来前打了千百遍草稿,不断提醒自己不要问太多,以免问漏了嘴,暴露了她跟白枫的关系。可真见着人,全顾不上了。
陈玉清羞愧又惊讶地抬了头:“白枫告诉你的?”
沈妍脸一热,扯谎道:“他下午到公司,我瞧着他不对劲儿。我问他的。”
陈玉清顿了顿,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羞愧,忽然掩面痛哭。
半晌,抽噎道:“沈妍,你会不会瞧不起我,觉得我恶心?这几年,白枫对我特别冷淡。每天回来一句话都没有。
我本来在镇上有工作,跟她结婚以后想过在市里找工作,他不让,让我安心备孕。我也想过,有个孩子会不会好一点,我不会那么寂寞,他也会开心一点。可是前年我怀过一胎,不小心掉了……
我也不想这样,我就是太寂寞了,家里太冷清,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总打扰你。前段时间家旺哥终于搬来了市里,经常联系我,对我嘘寒问暖,我就……”
“可白枫说你们三年前就……”
“没有!我们是三年前联系上的,但并没有好上。我们是最近才……我解释了,可是白枫不信……”
沈妍算是明白了,这又是一个被寂寞摁进婚外情的茅坑的女人。
可她的寂寞又是谁造成的呢?她放弃工作从小镇嫁到市里,世界里只剩下白枫这孤零零的一个男人。
他当初爱她娴静,现在讨厌的也是她的娴静。
她这边因为出轨负伤忏悔,他那边跑到情人处拍桌子踢腿。
而这个情人,就是沈妍!就是这个杵在原配面前、流下鳄鱼的眼泪的沈妍!
没错,她是他的情人,是这个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只许自己乱搞不准老婆出轨的双标男的情人!!!
沈妍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恶心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她觉得自己low,太low了。
她找了一个多么不要脸的情人啊!而她能跟这样的人配对,不正代表着她和他一样的劣质吗?否则何以解释她的饥不择食?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吐。她默默起身找来扫帚和簸箕,扫着地上的碎片。
一边扫一边问:“白枫,有没有说要怎么做?”
陈玉清哭得更厉害了:“他说他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他要我把家旺哥找来,要收拾他。我把家旺哥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我、我真的怕!
家旺哥从小就喜欢我,是我爸妈不同意,我们才分开的。我不想害他!我想离婚,他说没那么容易,就算离婚,也要我净身出户。”
沈妍一挑眉:“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我不怕,我怕他还要打我。不,打我我也不怕,我怕他要去找家旺哥麻烦,怕他要去我娘家闹。万一闹开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陈玉清抱住了沈妍的腿,像抱住了一根能够让她倚赖的柱子。
她不停地把脸往她的腿上蹭,像一只可怜又无助的小猫在汲取安慰和温暖:“沈妍,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沈妍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出轨,那、那白枫呢?他外面干净吗?”
陈玉清顿住了,片刻之后喃喃道:“他就算有,我又怎么会知道,他又怎么会承认?”
果然如陈玉清所说,当晚白枫回去,她又挨了一顿打。不仅如此,白枫已经托人查到了“家旺哥”在市里的住址。
陈玉清是凌晨从疼痛中醒来后,给沈妍打来的求救电话。
当时沈妍正在做噩梦,她梦到陈玉清一脸血地质问白枫,明明是他先出轨的,凭什么这么对她。
又哭着问沈妍,为什么要睡她的男人。不等沈妍回答,她飞快地从天台纵身一跃,警车和救护车同时赶到,警铃大作……
沈妍猛然惊醒,原来是她的手机在响。
陈玉清已经奄奄一息了,像是动用了全部的体力才吐出那长长的一段话:“沈妍,能不能送我去医院?我……动不了。不,先给白枫打电话,让他放过家旺哥……”
她声音哑得厉害,沈妍屏住呼吸,拼命把话筒贴着耳朵才勉强听个清楚:“我打了家旺哥的电话,关机,我怕他出事。沈妍,你打给白枫,劝劝他好吗?你是她上司,你的话,他也许听……”
沈妍是以怎样的心情听完了她全部的话呀!
沈妍把遍体鳞伤的陈玉清送到医院,然后在电话里命令白枫滚回来时,内心是多么分裂啊!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像她这样把小三和正义使者这样两个相悖的角色,如此尴尬而又矛盾地融为一体吧!
也只有她了。
她在医院走廊踱来踱去,走到偏僻处,终于拨通了白枫的电话。
不等对方出声,咬着牙恨恨道:“你他妈给我滚回来!玉清现在伤得很重,她求了我很久,我才没有报警的。
但我现在要求你跟她离婚!而且财产上不准亏待她,否则我就公开我们的关系!”
“你他妈有病吧!”白枫大叫:“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有病你吃药啊!你别忘了,你是个小三!你一个小三凭什么腆着脸充圣母?你也配?”
大实话总是这么伤人。但比起尊严和脸面,沈妍还是想先做个人吧!
她冷笑一声:“我不配,难道你配?你连个人都不算!”
短暂的停顿之后,沈妍说:“白枫,你公平一点好吗?是你先出轨的。咱们俩好了多久了?在我之前你恐怕还有别人吧!”
“那能一样吗?乱搞的男的多了去了。可她这算什么?她这是给老子戴了绿帽子!我他妈要是连这都能忍,还是个男人吗?
老子还打算踹了她以后娶你的,可你站在她那边算怎么回事?我损失了财产,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住口!”沈妍真的被恶心到了:“我怎么可能嫁给你?我宁愿从来都没跟你好过!我想想都觉得恶心!”
挂断电话,沈妍转身,顿时僵住。
站在她身后的,是穿着病号服,单手给自己提着点滴的陈玉清。
听到了,她全都听到了。
一周后,白枫和陈玉清正式离婚。
原本陈玉清伤势严重还要再多住院几天的,但她等不及了。
是家旺哥来陪陈玉清办手续的。
因为沈妍的掺和,白枫从婚姻受害方、变成了贼喊抓贼的不要脸大反派,再想动手打人就名不正言不顺了,并且想让对方因理亏而主动净身出户的计划也破了产。
闹到这一步,不离也没意思了。
真撕开了,丢人的还是自己。白枫恨得牙痒痒,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陈玉清一部分财产。
老实巴交的家旺哥在陪陈玉清分割完财产之后,把白枫叫到一边,猝不及防地给了他一拳,直接把人给抡倒了。
“这一拳是替玉清还你的!自己乱搞还打人,什么玩意儿!”
老实人的拳头跟他的人一样实在,那一拳砸得白枫在地上踉跄了半天都没爬起来。
离婚证拿到手,陈玉清哭了。
不知道是因为摆脱了死水婚姻桎梏的喜极而泣,还是因为以如此不光彩的方式告别一段婚姻的屈辱难堪。
除了家旺哥,沈妍也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但还是来了。
似乎是不放心那个傻了吧唧的女人,似乎是怕会发生什么变故。
陈玉清把沈妍叫到一边,家旺哥想跟着,被陈玉清制止了。
四下无人,陈玉清什么也没说,却猛然扬起了手臂。
那是一个要打人耳光的动作,沈妍凭着那一记微弱的掌风敏捷地捕捉到了,但她没有躲。
她闭上了眼睛,期待这一巴掌的降临。
然而那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
许久,陈玉清垂下了手臂。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打你吗?因为我没有资格打你。咱们,谁也不比谁干净。”
然后,她在沈妍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张开双臂轻轻抱了她一下,说了声:“谢谢你!”
随后,她们当着对方的面,删除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分开时,她们的眼睛都红红的。
世上总有那么一些洗不白的人,抹不平的事,洗刷不掉的污点和屈辱。
无论做过怎样的努力,都改变不了切实发生过的事实。
但至少可以使自己获得一份内心的安宁,使得蒙昧的良知归于正途。
再回看自己这一生时,能少一分罪恶多一分从容。
她们唯有斩断联系,一别两宽,彻底告别那不堪的过往,才能带着一颗忏悔和赎罪的心,轻装上阵,开启全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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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九爷,专写两性小说,致力于性与男女关系的剖析。来自公众号:我是九爷(qingaishitang)。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问题请联系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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