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报1949公众号文章2026-10-21

追思张锦贻：儿童文学与民族文学研究的一座山峦

文艺报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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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手机最怕突然跳出一行黑体文字：某某某去世。10月13日，我突然在手机上刷到92岁的内蒙古社科院张锦贻老师在睡梦中安祥离世的讣告，我默然良久，泪湿眼眶：张老师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走呢？2024年12月10日，我与曹文轩、李红叶一起去呼和浩特参加张老师的“《中国当代少数民族儿童文学发展史》新书发布及研讨会”，内蒙古文学界、社科界作家、专家云集，大家都发自内心地表达对张老师新著出版的祝贺与肯定，并祝福她福寿绵绵。谁能想到，那一天竟是见张老师的最后一面。放下手机，多少思绪奔涌而来……

张锦贻

张锦贻老师是儿童文学界敬重的前辈专家，她出生、成长于江南水乡，却将一生奉献给了北国内蒙古，而且择一事，终一生，一生专攻民族文学与儿童文学研究。张锦贻老师不但是国内著名的民族文学研究专家，也是儿童文学研究专家，同时还是创作散文、寓言、纪实文学的多面手。难能可贵的是，她智慧地穿行于民族文学与儿童文学之间，在民族儿童文学研究方面开创出一片天地，结出了多项研究成果。据我所知，从2024年起，远方出版社已开始启动《张锦贻文集》的选编出版，这是一套分量厚重、内涵丰富的大书，是儿童文学研究与民族文学研究色彩斑斓、风景独好的山峦。出版社约我撰写序言，我虽几次推辞，加上张锦贻老师打来电话嘱托，我只好应承下来。

《张锦贻文集》体量庞大，涉及面广，分为六大编，涉及儿童文学理论研究、民族儿童文学研究、儿童文学作家作品研究、专论与评论（包含内蒙古儿童文学、中国现当代儿童文学），以及12种主编的儿童文学书籍、儿童文学创作。这六大编中的每一编，都是一长串书系，如儿童文学理论研究就有《儿童文学的体裁及其特征》《儿童文学新探索》《儿童·文学·教育》《女性文学与儿童文学浅论》《玩具文化论》《前进中的中国儿童文学》；民族儿童文学研究则有《民族儿童文学新论》《发展中的内蒙古儿童文学》《中国少数民族儿童文学》《中国当代少数民族儿童文学发展史》《少数民族儿童文学新论》《内蒙古儿童文学再论》。

张锦贻的民族儿童文学系列论著由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

张锦贻老师素来以学者与评论家著称，读到这套文集，让人惊叹的是张老师还投入大量精力从事儿童文学创作，涉及散文、寓言、纪实文学，甚至还写童谣儿歌。就纪实文学而言，撰写了《冰心评传》《张天翼评传》与《包蕾评传》三部专书。从理论研究、作家作品评论到文学创作，只要有利于中国儿童文学与民族文学发展的，有益于民族下一代精神生命健康成长的，张锦贻老师都责无旁贷地承担了下来，这一本本著书、一篇篇文章、一行行文字堆叠起来的文集，要付出多大的心血啊！张锦贻老师穷其一生，做了这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完成了这一桩足可藏之名山、传之后人的事业！

在我看来，这套大书有三个关键词：儿童文学，民族文学、中国当代文学。我们如果从儿童文学的维度考察，这是一套关于儿童文学理论研究与中国当代儿童文学研究的大书，文集从多个层面极大地丰富了中国儿童文学研究的内涵与成果。但我们如果从中国当代文学的维度考察，这又是一套关于中国当代民族文学研究的大书，由于是从民族文学成就立论，就无疑丰富了中国当代文学研究的内容与版图。正如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一样，张锦贻老师是一位匠心独具的出色的文学研究者，在民族文学、儿童文学、中国当代文学领域智慧穿梭，纵横捭阖，为我们编织出一幅且歌且舞、美不胜收的当代民族儿童文学长卷胜景。中国当代文学与儿童文学发展史研究，如果缺少了民族儿童文学，那将是不可想象的。然而，要提供如此丰富、扎实而又充满创新思维与学术内涵的研究成果，又谈何容易？在中国，只有张锦贻老师才能担此重任。

这套大书的最大特点是一切从文学现场出发，一切立足于作家作品，在广泛收集儿童文学、民族作家作品文献的基础上，细读作品，从第一手资料出发，提炼、概括、总结，然后得出自己的思考与观点。因而这样的评论是可信的，可以给我们以启发与引用的。这套大书向我们展呈了包括蒙古族、满族、回族、藏族、彝族、土家族等众多民族代表性作家的优秀作品，涉及小说、散文、诗歌、戏剧、图画书等多种文体。星汉灿烂，披虹叠彩。当这么多不同历史时期民族作家的优秀作品汇聚在一起，儿童文学、民族文学、中国当代文学的研究蓝图，怎么会不由此而烁烁生辉，令人击节赞叹！张锦贻老师的这套大书，除了其在民族文学史、儿童文学史研究的重要学术价值外，更为重要的文化意义在于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独特的文学内容支撑、审美意识支撑、艺术形象支撑，这是一种为别的文献所无法代替的支撑力量。

行文至此，我想说说我与张锦贻老师有关的两件事。

一是2010年8月，我参加中国作协第八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的评选工作，担任初评委员会主任与终评委员会副主任。为了扶持儿童文学理论批评，中国作协从第六届（2001年）至第八届（2009）的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的评奖门类中，特增设了“理论批评”。第六届有徐妍的论文获奖，第七届空缺。第八届参评的论著中，我力荐张锦贻老师的《改革开放30年少数民族儿童文学》，获得多数评委投票通过。我当时说，一辈子奉献民族文学与儿童文学研究的张锦贻老师这样的高质量论文不应该被忽视。

再一件事是，2017年我在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带的最后一届博士研究生毕业，我特别邀请张锦贻老师从呼和浩特来北师大担任博士学位论文答辩委员会主任。我在答辩会结束时，希望同学们能以张老师为楷模，毕业后献身西部儿童文学与民族文学研究，而且像张老师那样择一事，终一生。我后来又于2018年起在陕西师范大学招收了数届博士后与博士研究生，这里面正有张锦贻老师身上那种“西部红烛精神”对我的影响。

致敬张锦贻老师，怀念张锦贻老师！致敬内蒙古文学界、学术界那一座儿童文学与民族文学研究的山峦！

（作者系陕西师范大学人文科学高等研究院特聘研究员、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