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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疆投资90后小伙,拿下全球第一


作者 | 闰然

编辑 | 江江


“我们早期对自己没有很高的要求。”智能派科技联合创始人陈波对盐财经说。


2015年创业时,陈波和大学同学洪英盛首先考虑的是,公司怎么活下来。那时,他们从跨境电商做起,在海外平台寻找有需求的产品,后来选中了3D打印。订单多起来后,公司才开始做品牌、建工厂、组建研发团队。


十年后,智能派旗下消费级3D打印品牌“爱乐酷(ELEGOO)”,在全球消费级光固化3D打印中市占率第一,卖到了全球150多个国家和地区。


不仅如此,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国内3D打印设备产量同比增长48.5%,增速在主要工业产品中排名第一。其中,“3D打印四小龙”智能派、拓竹、创想三维、纵维立方,合力拿下了全球消费级3D打印设备约90%的市场份额。


3D打印相关现存企业地区分布


2025年,智能派营收超过23亿元,其中九成以上来自海外市场。也是在这一年,智能派改变了长期依靠自身现金流发展的做法。


不到半年,大疆、美团龙珠、深创投、高瓴等相继成为投资方。这些资本共同押注的,不只是智能派的增长,也是消费级3D打印尚未确定的格局。


来自市场的期待并非没有依据。创想三维曾经长期领先,后来被拓竹超过。而拓竹的优势之一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核心团队来自大疆,带着一套成熟的消费硬件研发方法进入3D打印。


现在,走到半程的智能派,也开始寻找自己的肩膀。



从活下来到全球头部

陈波和洪英盛是“90后”,也是暨南大学市场营销专业的同学。两人很早就确定将来要创业,只是当时并不知道会做什么。


读书时,他们参与过不少创业项目。饿了么进入广州高校的早期阶段,两人曾负责校园地推。毕业后,两人分别进入大企业工作,希望先看看一家成熟公司是怎么运转的。不久,他们相继离开,从跨境电商做起。


早期的选择很务实——什么产品在海外有需求、能够带来收入,他们就研究什么。2015年成立智能派时,公司并不是一家3D打印企业,后来才在不断寻找品类的过程中进入这条赛道。


ELEGOO爱乐酷创始人洪英盛、陈波


当时,消费级3D打印仍然是一门属于“极客”的生意。机器需要用户自己组装和调试,打印速度慢,失败率也不低。同时,3D打印还不是普通消费者熟悉的电子产品,但在欧美已经聚集了一批创客、模型玩家和DIY爱好者。


智能派最初的优势也不是技术,而是更懂海外电商。创始团队熟悉平台流量、价格和运营规则,也知道海外消费者愿意为什么样的产品付钱;再借助深圳的供应链,公司可以较快组织生产,把产品卖出去。


订单带来了现金流。此后,智能派开始以爱乐酷品牌销售产品,再从销售进入产品开发、制造和研发。


这并不是一条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道路。陈波说,公司起初只是希望把生意做稳,后来发现产品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改,才一步步建立品牌、工厂和研发团队。


这也影响了智能派后来的经营方式。相比外部估值和短期规模,创始团队更看重公司能不能赚钱、能不能靠自己的收入继续发展。即使业务不断扩大,智能派也长期没有引入外部资本。


到2025年,智能派营收超过23亿元,同比增长超过30%;爱乐酷产品进入150多个国家和地区,九成以上收入来自海外。在消费级光固化3D打印领域,它已经进入全球头部,FDM打印机和耗材也成为新的增长来源。


Saturn+4+Ultra


这是许多深圳硬件企业熟悉的成长方式:先从海外平台发现需求,依靠运营和供应链拿到订单,再沿着订单向品牌、制造和研发延伸。公司一开始未必有改变行业的目标,却能在市场反馈中不断调整方向,把一门小生意做成全球业务。


但这种成长方式也有短板。


智能派创始团队来自市场和运营,早期最擅长的是选中合适的产品,以有竞争力的价格卖向全球。随着公司扩大,它建立了工厂和研发团队,但软件、算法和软硬件配合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具备的能力。


在消费级3D打印的早期阶段,这并没有妨碍智能派增长。当时的竞争主要围绕价格、性能、供应链和渠道展开。创想三维长期凭借规模保持领先,爱乐酷则依靠光固化产品和性价比进入头部。


拓竹却从另一条路闯了进来。


它没有先靠订单活下来,再逐步补齐产品和研发,而是在推出第一款产品前,就为这场竞争准备了数年。它的核心团队来自大疆,成立之初便聚集了硬件、软件和产品研发人员,带着一套已经被消费级无人机验证过的研发方法进入行业。


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最终在同一个市场相遇。对智能派来说,拓竹带来的压力不只是多了一个强劲对手,更是原来那套成功的打法,突然不够用了。



领先者出现,但排名仍有改变的可能

消费级3D打印的第一名,曾经属于创想三维。


这家公司成立于2014年,比拓竹早六年进入市场。它抓住开源技术逐渐成熟和海外创客需求增长的机会,依靠深圳供应链,把原本昂贵、复杂的3D打印机降到普通爱好者能够接受的价格,再通过跨境电商和经销商卖向全球。


在行业发展的早期,创想三维代表了一套有效的增长方法:推出更多型号,覆盖更多价格,降低生产成本,再尽快进入更多市场。


智能派和纵维立方也借助相似的产业条件成长。后来,四家深圳企业拿下了全球消费级3D打印机的大部分出货量。


拓竹进入后,竞争重点从“能不能打印”转向“能不能简单、稳定地打印”。


过去,消费者买回一台3D打印机,需要自己学习调平、切片和参数设置。机器打印失败,也被看作使用过程中难以避免的一部分。拓竹试图把这些工作交给机器完成。它把自动校准、高速打印、多色系统、切片软件、模型平台和手机控制放进同一套产品中。用户不必先成为半个工程师,也可以完成一次打印。


这种改变很快反映在排名上。市场研究机构CONTEXT的数据显示,2025年第一季度,创想三维仍以约39%的份额位居全球2500美元以下3D打印机市场第一,拓竹的出货量则同比增长64%。到第四季度,拓竹以37%的份额领先,创想三维、智能派和纵维立方随后。


与此同时,市场还在扩大。2025年,全球2500美元以下3D打印机出货量同比增长26%,第四季度同比增长47%;中国厂商贡献了九成以上的出货量。


根据中国海关总署数据,2025年中国3D打印机出口呈现出典型的“前低后高,尾部爆发”的特征


这意味着,消费级3D打印已经出现领先者,但还没有走到终局。新用户仍在进入,消费者对产品的要求也在变化。


拓竹提高了行业对速度、稳定性和易用性的预期,也让软件和模型平台从附加功能变成影响购买的重要部分。机器能否自动完成校准,用户能否通过手机启动任务,模型下载后能否顺利打印,开始和硬件参数一样重要。


智能派仍然拥有海外渠道、供应链、光固化产品积累和持续盈利的能力。但拓竹把竞争从硬件拉到了软件、算法和模型平台。智能派过去靠自己就能完成的增长,到了下一阶段,需要更多资金、人才和时间。


从2025年底开始,智能派改变了长期不依赖外部资本的发展方式。不到半年,大疆、美团龙珠、深创投、高瓴等相继成为投资方。


这不是一次为了缓解经营压力的融资。陈波说,如果只维持原有业务,智能派依靠自身现金流也能继续经营。管理层决定融资,是因为他们判断行业的竞争会进一步加快,市场份额也会越来越集中。


“其他部分我们不需要对外融资,研发就是烧钱。”陈波表示。


智能派随后调整了办公安排。运营和部分职能团队在深圳北站附近,研发团队则进入深圳湾一处约5000平方米的研发中心。陈波认为,深圳的硬件研发很难离开南山。这里聚集了大量工程师和科技公司,更方便技术交流,也更容易找到合适的人才。


去年11月,智能派完成数亿元B轮融资,领投的大疆具有特殊意义。


对外,双方仍将这笔交易定位为财务投资。不过,智能派看中的不只是资金,也希望借助大疆的经验,帮助团队少走弯路,更快建立一套能够持续迭代的研发组织。


智能派的运营和部分职能团队在深圳北站附近,研发团队则进入深圳湾一处约5000平方米的研发中心


这构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


拓竹的核心团队从大疆内部走出,把在那里积累的方法带进3D打印。智能派已经在市场中发展十年,如今再通过大疆的投资,寻找自己过去缺少的经验。


投资人期待智能派继续进攻,也与头部公司的位置变化有关。智能派尚未上市,仍在扩大FDM业务、补充研发团队和建设软件生态。对新进入的投资人来说,它的价值不仅在于已有的收入和市场份额,也在于仍有继续改变排名的可能。


资本可以为智能派争取更多研发资金和追赶时间。但这些资源怎样进入一家已经运行十年的公司,最终还要通过产品和团队的变化来回答。


要争取第一,智能派需要先改变自己。



对话:差距、AI与“吃灰”

盐财经:智能派以光固化3D打印机起家,但现在FDM相关收入已经超过光固化,这是否意味着智能派正在主动更换主战场?


陈波:这与两类产品的使用门槛有关。光固化打印精度高,但打印后还要清洗、固化,也会产生树脂气味。国内家庭大多居住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光固化设备很难大规模进入家庭。FDM更容易操作,消费者的接受度也更高。


所以,这不是市场变化之后的被动调整,而是我们的主动选择。过去两年,我们已经把更多资源投向FDM,接下来还会继续倾斜,同时保留对光固化的投入,守住原有优势。


盐财经:智能派过去的软件能力被认为是短板,这两年主要做了哪些改变?


陈波:早期我们的切片软件主要通过外部合作完成。用户从模型平台下载文件后,要在电脑上打开切片软件,处理模型,再发送到机器。整个过程分散在不同的软件和设备中,体验并不连贯。


过去两年,我们开始把切片软件转向自研,同时打通模型平台、切片软件、云端算力、手机App和打印机。用户现在可以在手机上选择模型,通过云端完成切片,再把任务发送到设备,还可以查看打印进度和报错信息。


用户现在可以在手机上选择模型,通过云端完成切片,再把任务发送到设备


云切片会增加公司的服务器和算力成本,但这笔投入值得做。手机是普及率最高的个人设备。普通用户如果每次打印都要回到电脑上处理文件,3D打印就很难真正降低门槛。


盐财经:你认为各家硬件差距已经缩小,AI会成为下一阶段的胜负手。AI究竟能把一台3D打印机改变到什么程度?


陈波:从硬件看,现阶段各家已经做得相差不远。产品当然还有好坏之分,但差距没有两年前那么大。高速打印、自动调平、多色打印等功能出来以后,其他厂商通常都能逐步跟进。


硬件还要继续提高,特别是速度和稳定性。现在打印一个产品往往需要几个小时,如果过去三个小时完成的任务能够压缩到半个小时,用户体验会发生明显变化。打印失败也仍然是行业痛点,尤其是打印一整晚,最后出现错层或者失败,用户很难接受。


但从下一阶段看,单靠硬件越来越难拉开巨大差距。软件、算法、内容和生态的重要性正在上升。


盐财经:智能派不准备训练底层大模型,那么你们打算把AI能力建在哪里?


陈波:我们不会开发底层大模型,那是巨头的平台。我们的重点放在应用连接上,解决大模型生成内容之后,怎样让机器识别并稳定打印。


现在的大模型可以根据文字或照片生成三维内容,但用于影视、游戏或展示的3D模型,通常不能直接送进打印机。模型有没有破损、结构能不能成型、怎样添加支撑、颜色和材料如何适配,都需要进一步处理。


我们更关注这中间的一段:把大模型生成的内容转化为真正可以打印的文件。这部分看起来很垂直,但距离用户最后拿到实物非常近,也是3D打印公司更有能力解决的问题。


盐财经:为什么国内消费者买回3D打印机后容易“吃灰”,海外用户却能长期使用?


陈波:根据我们内部不完全的统计,海外用户一年的使用时长可能达到国内用户的三到四倍。


这种差异也会反映在耗材复购上。国内消费者买回机器后的前三个月比较活跃,之后开机率往往明显下降;海外用户的耗材复购相对稳定。


背后的原因主要是使用场景不同。国内用户更爱打印热门玩具、文玩或者儿童娱乐产品。一个游戏或IP流行时,相关模型会集中传播,热点过去以后,打印需求也会下降。


网友分享自己用爱乐酷3D打印机打印的作品


海外用户除了打印模型和玩具,还会制作收纳工具、挂钩、家具修复件、汽车配件,以及家里临时需要的小零件。娱乐热点会过去,生活中的问题却会不断出现,所以机器更容易持续开机。


盐财经:怎样让3D打印机从一件新鲜玩具,变成普通人长期使用的工具?


陈波:国内市场还处于比较早的阶段,用户规模、使用频率和应用场景与海外都有差距,需要企业继续培育市场。


我们目前的重点是与学校合作。今年,我们为RoboMaster机甲大师赛提供了百来台设备和数吨耗材,覆盖上百所高校。在广东,我们也与中小学合作建设3D打印实验室、开展培训,并与一些公益机构共同推广3D打印。


清远市科技骨干教师团参观ELEGOO爱乐酷光固化、FDM生产线


线下体验也是下一步。我们正在深圳龙华清湖筹备快闪店,未来还计划在北上广深试点线下门店。现阶段,这些门店更重要的作用是让消费者理解3D打印能做什么,而不是马上追求销售转化。


对一家消费级3D打印公司来说,机器卖出去只是开始。用户能不能持续找到内容、顺利完成打印,并把设备真正用进生活,决定了模型平台、软件和耗材业务能否长期发展。我们过去更擅长找到需求、组织产品,再把机器卖向全球,现在还要继续参与机器卖出以后发生的事情。


本文转载自南风窗旗下财经新媒体盐财经




值班编辑 | 辰夕

排版 | 顾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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