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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克希尔曾三次下跌50%,却是我一生最成功的投资之一!”芒格晚年深谈:我几乎把理性当成一种信仰……

在充满非理性的世界里,保持理性本身就是一种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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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一生中,我持有的伯克希尔股票,曾经有3次下跌50%。

2022年4月19日,在美国加州比弗利山庄梅伯恩酒店举行的辛格尔顿卓越CEO奖活动上,98岁的查理·芒格与伯克希尔投资经理托德·库姆斯(Todd Combs,2025年12月离任)展开了一场对话,其间轻描淡写地讲起了这段经历。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而这已经是我最成功的投资之一了。”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实在值得反复体会。即便是一项经过时间充分验证的成功投资,持有者也可能要承受如此巨大的价格波动。而芒格谈论这些的时候,语气却显得十分平静。

对当下正在经历中国股市跌宕的投资者来说,这样的经历,或许比任何关于长期投资的说教都更有说服力。

我们都知道,投资需要长期眼光,需要保持理性。但当市场剧烈波动、账面财富大幅缩水,周围充斥着彼此矛盾的判断时,要真正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

尤其是,长期坚持与固执己见之间,有时并没有一条那么清晰的界线。

芒格当然也不是在说,只要买入一家企业,无论跌多少,都应该坚持持有。事实上,这场对话中他反复强调的是,投资者必须能够独立判断企业的价值,并且始终保持理性。

这一点,几乎贯穿了他的一生。

芒格讲起,自己7岁时就发现了一个人生的秘密。

当时,一位他十分敬佩、才华出众的长辈,竟然因为家里漏水、需要花钱修理而几乎失去理智。

小小年纪的芒格心想,我的老天爷,这么一个天才,居然也会发疯!他突然意识到:“既然生活在这样一个连天才都会发疯的世界里,那我还是有机会的。”

但要利用这些机会,首先得确保自己没有成为不理性的一部分。

在这场对话中,芒格一再谈到亨利·辛格尔顿(Henry Singleton),这位他心目中罕见的商业天才。

辛格尔顿当年在市场低迷、公司股价便宜的时候大规模回购股票,而不是像后来许多CEO那样,无论股价高低,都热衷于回购。

芒格非常欣赏他那种近乎彻底、不受惯例左右的理性。

在他看来,辛格尔顿的一生,展示了一个人毫不妥协地坚持理性,究竟能够产生多么巨大的力量。

而回到投资,芒格认为,真正能够取得出色投资成绩的,往往是那些近乎痴迷、始终在寻找伟大企业的人。

但他也提醒,伟大的公司往往会因为人人都看好而变得非常昂贵,价格高到最终不再是一笔好的投资。

从寻找优秀企业,到判断买入价格,再到承受持有过程中的巨大波动,理性始终是贯穿其中的要求。

当库姆斯问到,什么样的个人特质对他和巴菲特的投资成功帮助最大时,芒格的回答非常直接:“我几乎把理性当成一种信仰。”

他还说,“我认识的那些真正优秀的人,都认为自己有一种责任:必须通过不断学习、不断思考,让自己尽可能变得更加明智。”

除了投资,这场对话还谈到了他的成长经历、对杰出管理者的识别、企业的兴衰、金融行业的激励机制,以及他对技术进步和人类文明的思考。

有意思的是,芒格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博学家。他说,自己不过是把适度的痴迷与长期专注结合起来,最终取得了还不错的成绩。

他还分享了另一条人生经验:远离那些自己无力解决的问题,去选择那些真正有可能解决的问题,然后持续投入时间和精力。

“如果你对某件事情有足够的痴迷,哪怕这种痴迷不是持续不断的,只要你能够长期保持注意力,不断思考那些真正重要的问题,最终你很可能会在某个时候,跌跌撞撞地找到答案。这就是人生的半个秘方。”

芒格的很多话,从来都是常读常新。

2023年5月,“聪明投资者”曾经刊发过芒格与库姆斯的这场交流。这一次,我们重新对照英文原稿,通过沉浸式学习进行了精校,再次分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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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格尔顿的一生,证明了极致理性的巨大力量

 芒格  如果你遇到一个天才,又赋予他充分施展才能的权力,会发生什么?

这就像那个赢得了所有游泳比赛的家伙。他是个大高个儿,穿16码的鞋,而且脚趾之间还长着蹼。难怪全世界那些该死的游泳比赛都被他赢走了。

亨利·辛格尔顿(Henry Singleton,特利丹公司Teledyne联合创始人)在智力上就是这样的人。他就像一个穿16码鞋、脚上还长着蹼的人,去跟一群普通人比赛。

那真是太了不起了。

所以,看亨利做事是一种享受,因为他总是那么冷静,那么理性。

你想想伯克希尔。沃伦本来就是做投资管理出身的,所以你可以理解,为什么伯克希尔会按照自己的长期规划来管理企业。

但亨利所处的世界完全不同。在那个年代,一家公司的CEO能够对其他人说“让开,让我来”,是极其罕见的。

而亨利确实比他们做得好得多。当时有太多的规则和惯例,但亨利根本不理会那些东西。伯克希尔也是一样。

他可以很自在地进入一个自己并未完全掌控的环境。

很多CEO根本无法容忍身边存在任何他们不能主导的事情。但亨利不是这样,沃伦·巴菲特也不是。

所以,他们之间有很多非常相似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当年亨利大规模回购自己公司的股票时,这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情。而现在,股票回购已经非常普遍了。你可以说,亨利最终取得了胜利。

但今天很多公司的回购,亨利绝对不会做。现在很多人会在股价已经高于内在价值的时候,继续回购股票。他们就是喜欢回购,根本不管股票到底值多少钱。

而亨利和伯克希尔这样的人,只会在股票便宜的时候回购。

令人惊讶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再也没有出现过另一个亨利。

你停下来想一想,还有谁能和亨利·辛格尔顿相比?

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美国当然不缺聪明人,但要找到另一个能够让你说“这又是一个亨利·辛格尔顿”的人,实在太难了。

 库姆斯  汤姆·墨菲(Tom Murphy,美国广播公司前董事长兼CEO,被巴菲特称为教会他最多企业经营之道的人)也是一位杰出的CEO。

 芒格  是的,汤姆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不过,汤姆做不到蒙着眼睛下国际象棋。

 库姆斯  没错,确实如此。

 芒格  顺便说一句,我也做不到。

 库姆斯  汤姆担任CEO的时间也非常长。你能谈谈他身上有哪些特质,让他成为如此优秀的管理者吗?

 芒格  汤姆太了不起了。他的办法其实非常简单:他把大量工作授权给别人,但如果遇到真正重要的事情,他就亲自去做。就是这么简单。

亨利的做法也非常简单。

事实上,我和亨利最后几次谈话中的一次,是在他已经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时候。他想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完成一件事:把特利丹卖给伯克希尔,换取伯克希尔的股票。

我对他说:“亨利,我们不会发行股票,把自己已经了解、喜欢,而且理解得很透彻的业务交出去,去换取另一家我们既不了解、也不理解的企业。这件事不可能发生。”

后来,他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事。

但他管理一切的能力,实在让人惊叹。

你这一辈子,不会遇到几个亨利·辛格尔顿这样的人。

他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毕业生代表。事实上,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最优秀的那个学生。

识别真正优秀的人,给他们足够的“上场时间”

 库姆斯  查理,你经常谈到“受托责任基因”(fiduciary gene)的力量。听起来,我们刚才谈到的这些杰出人物,都有这种共同特质。

这让我想起,你曾经说过,在所有投资者当中,你对优秀乃至卓越管理层的重视程度,至少可以排进前10%。但你也告诉过我,即使如此,你一生仍然在不断低估优秀管理层的价值。

你能不能再谈谈这一点?尤其是,你如何识别真正卓越的管理者?

 芒格  我认为,从这些人的职业生涯中,可以学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教训。

我把它叫作“伍登法则”(The Wooden Lesson)。

约翰·伍登(John Wooden,美国传奇大学篮球教练)拥有世界上最出色的篮球执教纪录,其他教练根本没法和他相比。

他是怎么做到的?答案是,他几乎把全部上场时间都交给球队里最优秀的7名球员。当然,这些球员因为获得了大量额外的上场机会,也就变得越来越出色。

当你把巨大的权力交给伍登、巴菲特这样的人,同样的事情就会发生。

这就是伍登的办法,而且效果好得惊人。

作为投资者,如果你能够找到一个哪怕只是“小号伍登”“小号辛格尔顿”,或者“小号巴菲特”的人,把机会交给他们,让他们充分施展才能,而他们又取得了极其出色的成绩,那完全可能是一种非常好的投资方式。

有些人,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根本不是普通人。

我再给你们讲个关于这种非凡天赋的故事。

加州理工学院每年都会举办魔方比赛。有一年,一个人来到比赛现场,拿起3个还是4个被打乱的魔方,一边把它们抛到空中玩杂耍,一边在手里转动它们。

那些魔方始终在运动,可他居然把所有魔方都复原了。

当时大家觉得,这个纪录恐怕永远不会有人打破。

结果第二年,来了一位女士。

人们拿来2个被打乱的魔方,她盯着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左手拿一个,右手拿一个,把双手放到背后,开始转动。

过了一会儿,她把双手伸出来。两个魔方都复原了。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些人,会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生错了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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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乎逻辑地理性行事,能产生多么巨大的力量

 库姆斯  你在奥马哈长大。

我想今天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你的故事:你是怎样认识沃伦的,又是怎样从律师转向投资,并且让沃伦认识到,投资能够长期复利增长的优秀企业,比追逐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所说的“烟蒂股”更有价值。

如果你当年没有成为律师,没有遇到沃伦,你觉得自己会做什么?

 芒格  我想,我可能会开一家律师事务所。因为我做律师的时候就很清楚,自己的法律业务能够带来多少收入。

虽然当时赚的钱不多,但我很精明地进行投资,而且一直在储蓄。实际上,到我35岁左右的时候,我已经积累了相当一笔钱。

我想,我大概也会像亨利·辛格尔顿那样,看着周围的人做事,然后心想:“我明明可以做得比他们更好。那我为什么还要给别人打工?”

很多有才华的律师都会产生这种想法。

普利兹克家族(Pritzker family)就是这样。当年有一家普利兹克父子律师事务所(Pritzker & Pritzker)。

老普利兹克意识到:“我的客户正在做的那些事情,没有哪件是我做不好的,而且我可能做得更好。”

于是,他保留了普利兹克父子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却不再从事律师业务了。

宾家族也是如此。利奥·宾(Leo Bing)是一个天才。他当年代理了曼哈顿大量的房地产开发商,事务所叫宾氏父子(Bing & Bing)。

后来,他也保留了这个名字,却不再为客户提供法律服务,而是把所有客户都辞掉了,自己开始做客户原来做的事情——开发公寓楼。

而且,他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能力和判断去做。

所以,这样的事情以后仍然会发生,但有能力这么做的人非常少。辛格尔顿、普利兹克和宾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

利奥·宾聪明得令人难以置信。每次建造一栋宾氏公寓楼,他都会买下周围4栋褐砂石联排住宅,确保以后没有人能盖楼挡住公寓的景观。

这是一件多么合乎逻辑的事情!

辛格尔顿也是这样。他的理性就是如此彻底,不会因为外界的干扰而动摇。

你甚至可以说,辛格尔顿的一生,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人毫不妥协地坚持理性,究竟能够产生多么巨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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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他人非理性”中就有机会

 库姆斯  这正好引出了我的下一个问题。我想到的人包括洛克菲勒、亨利、你,还有沃伦。你们都是独立思考能力极强的人。而我听你说过,这种独立性在很大程度上来自你童年经历的大萧条。

有人曾经问你,多大年纪的时候领悟了人生的秘密。你回答:“7岁。因为那时候我发现,每个人多少都有点神经不正常,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理性的事情。”

你还说过,你想赚钱,是为了能够独立地生活。

 芒格  没错。

 库姆斯  大萧条显然深刻塑造了你的性格。

但有意思的是,对很多人来说,大萧条让他们的世界急剧收缩;而对你来说,它似乎反而打开了一个更大的世界,也为你后来形成各种思维模型打下了基础。

在大萧条时期,你7岁时究竟经历过什么?有没有某件事情特别深刻地留在你的记忆里,最终影响了你的一生?

 芒格  当然,亲眼见过大萧条是一种优势。

在文明世界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持续如此漫长的经济萧条。它就是迟迟不肯结束。

中间当然有波动,但基本情况是,我们陷入了大萧条,政府把当时能想到的各种办法都用上了,可萧条还是一直持续。

最终真正结束这场萧条的,只有第二次世界大战。

德国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案例。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德国经历了魏玛共和国时期的恶性通货膨胀,货币几乎被彻底摧毁,人民遭受了巨大的苦难。

后来,希特勒带着他那些疯狂而偏执的想法上台,决心重新武装德国,于是制造了一场大规模的人为凯恩斯主义刺激。

尽管德国此前已经把自己的货币体系搞得一团糟,但到了1938年前后,它却重新成为欧洲的经济强国。

可以说,这个无意中实施的凯恩斯主义政策,让德国恢复了经济实力。马克被大量用于战争准备,但这也使它成为一种非常强势的货币。

顺便说一句,我认为,货币发行应该掌握在政府手里,而不是交给一帮私人机构里的那些家伙。

 库姆斯  那你7岁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芒格  我看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我父亲有一位关系非常好的朋友,那位朋友的父亲曾是内布拉斯加大学的首席数学家。他还会拉小提琴,动手能力也很强,是一个天赋极高的人。

但他一直很穷,因为在那个年代,大学数学教授的收入少得可怜。他靠着多年做学问、每周工作90个小时,终于摆脱了贫困。

我非常喜欢他,也非常敬佩他。

他家就像我的第二个家,因为那里有和我年龄相仿的孩子,所以我经常在两家之间跑来跑去。

有一天,他家的房子漏水了,需要花点额外的钱修理。结果,他几乎彻底失去了理智。

你想想,他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头脑,平时又把房子照顾得那么仔细,却会因为漏水这种事情而发疯。当然,外科医生可能也会对漏水之类的事情特别敏感。

不管怎么说,他当时真的快疯了。我心想:“我的老天爷,这么一个天才,居然也会发疯!”

我突然意识到,既然生活在这样一个连天才都会发疯的世界里,那我还是有机会的。

 库姆斯  我记得沃伦讲过一个故事,不知道你当时有没有和他在一起。

他年轻时去过拉斯维加斯,我想大概就是我现在这个年纪。他看见赌场里发生的各种荒唐、不理性的事情,就说:“看来,我在这个世界上应该能混得不错。”

 芒格  完全是同一个道理。

没错,这个世界上一定有机会,因为不理性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当然,投资世界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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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博学家,只是把适度的痴迷和长期专注结合了起来

 库姆斯  确实如此。

你经常说,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想办法向那些已经去世的杰出人物学习。你的英雄包括李光耀、奥托·冯·俾斯麦(Otto von Bismarck)、邓小平、乔治·马歇尔(George Marshall),当然还不止这些人。

他们似乎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都具有强烈的责任感和荣誉感。你也谈到过“受托责任基因”有多么罕见,而他们似乎都具备这种特质。

除了这一点,你还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什么,让他们成为你心目中的英雄?

 芒格  我确实非常看重这种受托责任基因。

你想想,乔治·华盛顿这样的人,主动放弃权力,为后人树立了榜样。

而另外一些偏执的统治者,掌握权力之后,就开始杀人,只为了让自己继续掌权。他们还想方设法破坏制度。

很显然,华盛顿这样的人要好得多。我也不知道,究竟怎样才能培养出乔治·华盛顿这样的人。

也许今天这个世界正在教给我们一个道理:我们的建国先辈在设计任期限制制度的时候,确实很懂人性,他们试图防止一些重大的分裂和灾难。

到目前为止,这套制度总体上还是运作得相当不错的。

 库姆斯  当然,偶尔也有一些例外……

 芒格  是的,当然有。

我们遇到过一些威胁这套制度的人。

美国历史上发生过好几次企图夺取国家权力的事件,其中就包括阿伦·伯尔(Aaron Burr,美国第3任副总统,1807年因涉嫌策划分裂美国西部领土、建立独立政权而被控叛国罪,最终因证据不足获判无罪)。

 库姆斯  查理,除了独立思考,你还有一种近乎无穷无尽的求知欲。我想,这也是今天早上大家来到这里、如此敬佩你的原因。

你的兴趣范围极其广泛。在这个越来越强调专业分工、专家不断深入自己狭窄领域的时代,我经常听别人称你为“博学家”,你就像一位现代的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

我们俩也经常谈到富兰克林。你看过肯·伯恩斯(Ken Burns)为美国公共电视台PBS制作的那部富兰克林纪录片吗?

 芒格  我非常喜欢。纪录片也讲到了富兰克林曾经拥有奴隶,而且从来没有释放那些奴隶等等。他当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库姆斯  人无完人。

 芒格  没错。但我真的很喜欢那部《本杰明·富兰克林》。你们都应该去看看。

沃伦和我相处的时候,以前经常说:“你不需要特别聪明,也完全可以成为一名非常成功的投资者。”

我认为沃伦说得对。

投资是一个非常看重心性的领域。

当然,如果你拥有亨利·辛格尔顿那样超群的智力,那肯定有帮助。

但只要你有合适的心性,长期坚持下去,即使没有那么高的智商,也完全可能取得极其出色的成绩。

刚才你说我是博学家,我不算吧,我不过是一个能够把适度的痴迷和长期的专注结合起来,最终取得了还不错成绩的人。

当然,如果你的智力还过得去,那么长期专注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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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那些我无法解决的问题,挑选一些能够达成的目标去做

 库姆斯  在你这么广泛的兴趣当中,现在最让你感兴趣的是什么?还是建筑,或者……?

 芒格  不是。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这个世界上的投资活动。

其他事情我当然也有兴趣,但那些我无力解决的问题,我不会在上面花太多时间。

有些问题,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我当然希望自己能够挥一挥手,就把问题解决了,但我不觉得人类有能力解决所有问题。所以,我会远离那些根本解决不了的问题,去选择那些能够解决的问题。

我不喜欢永无止境的失败。我可不想一辈子坐在那里钓鱼,却连一条鱼都钓不上来。我总得得到一点正面的反馈。

所以,我会挑那些能够做成的事情,然后把它们做好。

不过,我确实认为,如果你对某件事情有足够的痴迷,哪怕这种痴迷不是持续不断的,只要你能够长期保持注意力,不断思考那些真正重要的问题,最终你很可能会在某个时候,跌跌撞撞地找到答案。

这就是人生的半个秘方。

 库姆斯  太棒了。

 芒格  不过,我设计的那些建筑让一些人很不高兴,因为里面有些房间没有窗户。

密歇根大学那栋芒格大楼的窗户就比较少。为什么?因为那栋楼实在太大了,窗户自然就不够用了。

那我为什么要这么设计?因为我知道,让学生们住得更近,对他们是有好处的。

但只要把人们集中在一起,就不可避免地会出现窗户不足的问题。

完全无法避免。

于是我就想:“这到底该怎么办?”

后来,我研究了邮轮,看看邮轮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因为邮轮上的很多客舱——倒也不是大多数,但确实有相当一部分根本不可能安装真正的窗户。

他们使用人造窗户,而且设计了一整套系统,让乘客可以离开自己的房间,走到有阳光、有新鲜空气的地方,享受各种公共空间。

所以,我干脆把邮轮上的设计和创新拿过来用了。

你想想,什么样的人在设计大学宿舍的时候,会去模仿一艘邮轮?我的脑子就是这么运转的。而且,这完全符合逻辑。

辛格尔顿也是这种人。他总是以冷静、理性的方式思考问题。

但如果你根本没想到邮轮这个例子,就很可能得出错误的答案。

 库姆斯  我记得你还给我讲过一个故事。邮轮上的那些人造窗户,甚至可以显示真实的海洋景色等等。我想,你后来也把这个设计用到了密歇根大学的宿舍里。

 芒格  是这样的。

迪士尼当年在邮轮上安装了人造窗户。你知道吗?很长一段时间里,带有人造窗户的客舱,收费居然比带有真正窗户的客舱还要贵。

后来他们终于不这么收费了,但这种情况持续了很多很多年。

为什么?因为迪士尼邮轮上的人造窗户里,会有一只小海星游过来,冲你的孩子眨眨眼睛。真正的窗户当然做不到这一点。

 库姆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密歇根大学的项目中还使用了预制建筑材料,对吗?

 芒格  准确地说,是预制混凝土构件。

没错,是我推动密歇根大学使用预制混凝土的,此前他们几乎没有用这种方式建过楼。

校园里倒是有过一栋,但那栋建筑太古老了,甚至没人记得是谁建的,为什么要那样建。

他们最初的想法是,采用现场浇筑混凝土来建造,因为那是他们熟悉、信任的方式。

他们还认为,现场浇筑能带来更好的结果。

我对他们说:“你们不能这样跟我谈问题。你们得去找密歇根州那些生产预制混凝土构件的人,先听听他们能为你们做到些什么,然后我们再决定这栋楼应该怎么建。”

结果当然是,预制混凝土好得多。而且,建造期间恰好遇上了密歇根州历史上最严酷的冬季。如果当时他们坚持使用现场浇筑混凝土,施工质量和安全都会遇到严重问题。

预制混凝土的强度更高,也更安全。

我们为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UCSB)设计的那栋建筑,采用的混凝土能够承受远远超过每平方英寸1000磅的压力。

而且,这种混凝土的寿命可能比金字塔还长。这才是正确的建造方式。

现场施工根本无法达到同样的效果,也无法在卧室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做到同样的事情。现在,预制建筑也已经有办法让构件之间的连接变得非常安全。

所以,我认为预制混凝土建筑,是人类智慧的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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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痴迷于寻找伟大企业的人,更有可能获得最好的投资成绩

 库姆斯  你刚才提到了心性,我们稍后再谈这个话题。

但在此之前,我想回到“烟蒂股”的问题上。这非常重要,因为正是从烟蒂股向优秀企业的转变,才有了我们今天所熟悉的伯克希尔。

投资经常被称为最后一门博雅艺术,或者说,是一门社会科学。

 芒格  投资就是社会科学,当然是。

 库姆斯  这也和你广泛的兴趣非常契合。

那么,再回到当年你帮助沃伦完成的转变:从投资烟蒂股,到投资能够长期复利增长的优秀企业。

对你来说,这种认识是突然形成的,还是逐渐形成的?有没有某个让你豁然开朗的时刻?

 芒格  坦率地说,任何聪明人,只要认真思考投资,最终都会完成这种转变。

当然,如果你能投资一家伟大的公司,然后长期持有,那可能是你能够赚到的最容易、也是最大的一笔钱。

但要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了。

因为人们会把那些真正伟大的公司,或者看起来像伟大公司的企业,价格推得非常高,以至于这种投资策略最终都行不通。

过去摩根的投资管理业务只收取0.25个百分点的费用,后来出现了“漂亮50”。

人们说:“我们不在乎价格是多少,我们必须持有漂亮50。”当然,在一段时间内,这形成了一种巨大的自我实现预言。但当这一切最终崩溃的时候,情况就变得非常难受了。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伟大的企业总是被卖得太贵,以至于你很难以合适的价格买到。

但这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你会觉得,一家人人都看得出来的伟大公司,股价却不会被不断抬高?

当然会。而且价格可能被推到一个程度,使它不再是一项很好的投资。

 库姆斯  你还记不记得,有没有哪只股票、哪家公司或者哪个行业,真正让你意识到了这一点?毕竟,沃伦进入投资行业比你更早。

 芒格  你要记住,沃伦早年在寻找那些被严重低估的公司上,赚了很多钱。

他就像拿着一台盖革计数器(探测辐射的装置,意为寻找烟蒂的投资方式),到处搜寻。只要发现一家公司的股票价格只有清算价值的1/4,他就会大量买进。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确实拥有一个非常好的猎场。他只需要翻阅上市证券的清单,然后慢慢买入,就能找到那些便宜得不可思议的股票。

但后来,这些机会逐渐消失了。

所以,他不得不改变。

当然,也不能说这种机会已经完全不存在了。有些公司虽然不是特别优秀的企业,但依然可以是一项非常好的投资。

我记得巴拉德石油公司(Ballard Petroleum),它曾经是美国最大的独立炼油企业之一。当年我自己以每股17美元的价格买入了它的股票。

它拥有存货、地下石油储量以及其他资产,股价却低于账面价值。那简直是便宜得不可思议。

但从本质上说,它仍然只是一家普通的商品型企业。

后来股价涨到了我买入价格的3倍,我就卖掉了。结果,卖出以后它又涨了一倍。

当然,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投资巴拉德石油这样的企业,完全没有问题。

但我认为,真正能够取得出色投资成绩的,往往是那些近乎痴迷、始终在寻找伟大企业的人。而其中最优秀的投资者,并不奢望自己能找到10家、20家,甚至30家这样的企业。他们可能只找到1家或2家。

这才是正确的投资方式。因为你真正需要的,也不过就是那么1家或2家。

我认识一位投资者,他和一位银行家一起投资。

那位银行家曾经支持过一家类似好市多的企业——家得宝,而且很早就投资了礼来。

光是这两笔投资,就为他带来了数十亿美元的财富。他根本不需要更多投资。在整个投资银行职业生涯中,他就找到了这2个机会。

在我看来,这已经是非常成功的一生了。

但我们的教育机构不是这么教的。他们非得弄出一套神秘的方法,好像只要把它教给你,你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投资者。

简直是一派胡言。

没有人能够同时对1000只不同的股票了解得足够深入,还能把投资做得非常出色。

如果你非要说:“我就是要买1000只股票。”那你就去买好了。但如果你真想成为优秀的投资者,就必须只挑选少数几只股票。

这就是我所谓的“伍登式选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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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打20个洞的投资卡片,为什么会让投资者赚得更多

 库姆斯  沃伦经常讲那个“20个打孔机会”的故事。

 芒格  哦,我特别喜欢这个故事。

他说,如果人们从年轻时开始,就被限制一生能够进行的投资次数,大多数人的投资成绩反而会更好。

假设你一生只有20次投资机会。20次用完以后,你就不能再投资了,必须把剩下的钱全部放在现金里。

沃伦说,如果每个人都必须遵守这套规则,大家的投资回报可能都会变得更好。

我认为他说得对。我觉得结果一定会更好。

但现在这个体系里,有很多人靠收取管理费和交易佣金赚钱。他们会千方百计地制造各种交易活动,只要能够让费用和佣金源源不断地流进自己的口袋就行。久而久之,这竟然变成了行业里的正统做法。

大家都这么干。当然,这根本不应该成为行业里的正统。

真正理性的人,是为了长期管理好资金而投资。

但现实就是这样。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历史演变中一个偶然形成的结果。

我们拥有一个流动性极高的股票市场,但这个市场同时承担着两种完全不同的功能。

一方面,它是一个让理性的长期投资者完成交易的地方。

另一方面,它又是一群人在里面像赌场一样赌博的地方。

我们把这两种东西彻底混在了一起。这简直是一件疯狂的事情。如果能把它们分开,整个体系会运作得好得多。

 库姆斯  激励机制本身出了问题。

 芒格  是的,简直糟透了。

不过,我还要说一件事。现在扑克锦标赛非常流行,人们对扑克简直着了迷。桥牌比赛也一样。人类的赌博本能,实在太强了。

 库姆斯  人们就是喜欢赌博。

 芒格  是啊,人们太喜欢赌博了。

问题是,赌博就像吸食海洛因。总有一定比例的人,一旦开始,就会完全失去控制。它就是有那么强的成瘾性。

看看我们最后搞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体系,真是疯了。彻底疯了。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人类文明本来可以发展得更好。

当然,房地产市场也会出现一定程度的疯狂,尽管它不像股票市场那样流动性充裕。

所以,即使股票市场像房地产市场那样缺乏流动性,也不能说人们就不会过度投机。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糟。

现在的市场已经彻底失控了。

我当年在哈佛法学院读书的时候,股票市场一天能交易100万股,是非常罕见的事情。一年也许只会发生一两次。

现在呢?每天交易的是几十亿股。

而且,计算机之间还在相互交易。一个算法在拼命想办法击败另一个算法。

你告诉我,让资本主义体系中赌场的那一部分变得越来越高效、越来越有吸引力、越来越诱人,对我们这个国家究竟有什么好处?

这是一种疯狂的公共政策。

但另一方面,我认为改变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它确实会带来非常可怕的后果。你甚至可以认为,它曾经导致了大萧条。而大萧条将希特勒带上了历史舞台,险些让整个文明世界走向毁灭。

所以,我认为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但我不觉得我们对此能做多少改变。

 库姆斯  它当然也导致了全球金融危机。

 芒格  是的,没错,全球金融危机。绝对如此。

我认为,如果当时没有采取那种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干预,我们可能会陷入一场极其可怕的金融灾难。

当时整个局面,正在朝着又一次大萧条的方向发展。问题在于,这些过程都会不断自我强化。资本主义体系无论在繁荣阶段,还是萧条阶段,都有一种自动加速的机制。

这种过程会持续自我强化一段时间,就像化学中的“自催化反应”。它会自动发生。无论向上还是向下,趋势都会不断加速。

所以,这种机制非常、非常危险。它不仅对个别投资者危险,对整个人类文明也很危险。

我说希特勒的崛起部分源于大萧条,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当年导致大萧条的那些过度行为,从很多方面看,甚至还没有我们今天的问题那么严重。

好了,带着这些令人愉快的想法,我们可以进入下一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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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收割相比,我更喜欢播种

 库姆斯  我们谈谈资本配置吧。资本配置对于财富长期复利增长极其重要。你刚才也谈到了集中投资的作用。

如果能够把聪明的资本配置和聪明的集中投资结合起来,就有可能在长期获得超额回报。而这一切,最终又回到了你之前提到的心性。

我想问的是,在一个人的性格和心性当中,你最看重哪些特质?你觉得哪些特质,对你和沃伦的成功贡献最大?如果只选一个,哪一种特质对你作为投资者的帮助最大?

 芒格  我几乎把理性当成一种信仰。

你可以说,亨利·辛格尔顿也是这样。沃伦·巴菲特当然也是。

我认识的那些真正优秀的人,都认为自己有一种责任:必须通过不断学习、不断思考,让自己尽可能变得更加明智。

这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天生的心性。

对我来说,另一部分则来自家庭的影响。

我的祖父芒格,我的名字就是从他那里来的。他是一个完全靠自己奋斗、靠自己学习成长起来的人。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我从小看着他成长和生活。他这一辈子过得相当不错,而且,他很少犯错误。

 库姆斯  你最享受投资的哪个阶段?

 芒格  有意思的是,当你播下种子,而且几乎确定自己会有所收获的时候,那种感觉,可能比最后真正收获的时候还要愉快。

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更喜欢播种的过程。

当然,播种和收获我都喜欢。

但我想,我可能更喜欢播种。当你知道自己这笔交易一定能做对的时候,每一笔交易,每一天,都会让你有一种非常满足的感觉。

 库姆斯  沃伦很喜欢讲一个故事。你年轻时曾经和朋友们打赌,看谁能最快把钱翻一倍。有时候你们的做法还相当古怪,甚至会在一天之内……

 芒格  我们年轻的时候,确实都有过一些得意忘形的时期。

 库姆斯  你这是在夸奖当年的自己吗?

 芒格  不,不是。我认识沃伦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投资者了。

但当时,要买到那些价值被严重低估的公司,对他来说实在太容易了。他赚了那么多钱,当然会一直这么做下去。

你甚至可以说,正是后来那一轮企业集团并购热潮,最终迫使他清算了自己的投资合伙企业。

他不喜欢一个所有人都陷入疯狂、不断用越来越荒唐的办法赚钱的世界。于是,他干脆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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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持有的伯克希尔股票,曾经有3次下跌50%

 库姆斯  回头看看今天的伯克希尔,还挺有意思的。

当年沃伦像拿着盖革计数器一样到处寻找便宜货,伯克希尔还拥有蓝筹印花公司(Blue Chip Stamps),你也有多元零售公司(Diversified Retailing)。

而这些企业,如今基本都已经不存在了,或者业务大幅萎缩。

 芒格  没错,钱和财富都留下来了,但那些企业已经消失了,而且它们原本就不可能永远存在。

不过,我们从中赚到了很多钱。

顺便说一句,这套办法今天仍然有用,只是我认为现在要难一些。

沃伦早年做价值投资的时候,恰好赶上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时代。他能够找到像保险公司这样的便宜货,甚至可以按照非常低的估值买进企业。

而我当时能买的东西就少得多。偶尔买上一两股,或者投资一些其他企业。

我们大量买入股票的时期,是1974年、1975年以及之后那段时间。那是一个非常好的买入时机。因为当时发生了50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市场危机。

我们非常幸运,恰好手里还有钱。对大多数人来说,当市场跌到最低点的时候,你往往不会拥有大量可供投资的现金。因为你的钱早就投进去了。

我们自己也一样。我们长期持有这些投资,遇到下跌,就这么熬过去。

在我的一生中,我持有的伯克希尔股票,曾经有3次下跌50%。而这已经是我最成功的投资之一了。你找到一个长期有效的投资机会,但它仍然可能经历这样的下跌。

你能想象一家普通的投资管理公司对客户说:“我们的基金下跌30%,没什么关系”吗?他们会吓得要命,因为他们很可能因此被解雇。

结果就是,全国95%的大型投资管理机构,都成了“未出柜的指数跟踪者”(closet indexers)。

也就是说,他们表面上做主动投资,实际上却把自己的投资组合管理得和指数非常接近。

这又是激励机制造成的一种深刻的道德妥协。

而我们对此也无能为力。

这几乎和把股票市场变成赌场一样荒唐,但他们又没法避免。他们会说:“我不能那么做,我承担不起后果。”

大学捐赠基金的管理人员也是一样。受到大学捐赠基金考核标准的约束,他们也不得不成为隐性的指数跟踪者。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我们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我也可以保证,辛格尔顿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库姆斯  我记得你曾经多次说过,大意是:“看看一个体系的激励机制,我就能告诉你它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芒格  是的,就是那些激励机制在推动一切。

看看现代投资体系吧。今天大型投资银行的很多活动,已经转向影子银行以及私募股权投资等其他领域。

这些业务的规模太庞大了,里面创造了太多的钱、太多的财富。

这让人们发疯,因为每个人都想参与进去分一杯羹。于是,整个体系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但这里面也有大量的隐性指数化。

所有人都想做同样的事情。

这不是我的风格,我们不会走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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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正实现复利,必须远离那些充满诱惑的疯狂

 库姆斯  我们稍后再谈指数基金。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围绕复利增长的问题,最后问一个问题。

爱因斯坦曾经把复利称为世界第8大奇迹。沃伦也说过:“找人合作,要找勤奋、聪明、诚实的人。但如果一个人没有第三种品质,那就赶快离他远一点,前面两种品质根本不重要。”

今天早上,你谈到了心性的价值以及保持理性的重要性。沃伦经常用乘法来打比方,说只要在一连串相乘的数字中加入一个零,最后的结果就会变成零。

你也谈过避免路径依赖,寻找Lollapalooza效应,以及延迟满足的力量。这些难道不都是在以一种定性的方式,让复利的效果最大化吗?

 芒格  当然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我当年做律师的时候,就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如果我帮助一位商人完成一笔交易,然后收取一笔律师费,我就会想: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一样,自己去做那些交易,而且把交易做对呢?

这里面显然存在着巨大的潜力。如果你能够正确地运用复利,当然有可能创造非常可观的财富。

但要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了。

因为竞争极其激烈。而且,你必须始终远离周围那些充满诱惑的疯狂行为。

尤其是,当整个环境中的激励机制,都在不断推动人们去做那些事情的时候。

问题还不只是激励机制。

我们每个人天生就喜欢做别人正在做的事情。没有人愿意搬到北极去,一个人坐在那里,哪怕你在那里能赚到1亿美元。

我们都喜欢待在比弗利山庄这样舒服的地方,吃一顿价格不菲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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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数基金的代理问题,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库姆斯  现在回到指数基金。

你最近对指数基金发表过一些评论。另外,整个市场都在朝着ESG的方向发展,机构投资者越来越多地依赖ISS、格拉斯刘易斯(Glass Lewis)这样的代理投票顾问机构。

 芒格  我讨厌这种做法。

格拉斯刘易斯简直就是一家靠收保护费赚钱的机构。他们先制造风险,再把消除风险的服务卖给你,就像黑手党一样。

顺便说一句,格拉斯刘易斯内部恐怕没有任何人觉得自己在做什么错事。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个人完全可以进入如此恶劣的行业,却还认为自己是在替上帝做事。你要知道,希特勒也认为自己是在替上帝行事呢。

 库姆斯  我觉得你已经直接跳到了我这个问题的最后一部分。

我原本想说的是,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最近写了一篇很精彩的文章,叫《异端》(Heresy)。

文章谈到了为什么不应该压制那些与众不同的观点,以及如果沿着压制异见的道路走下去,会带来怎样的危险。

另外,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美国知名程序员、创业投资人及作家,硅谷著名创业孵化器Y Combinator联合创始人)前几天发了一条非常有趣的推文。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他讽刺指数基金的矛盾之处,说:“他们没有信心挑选股票,却有信心重新设计整个社会。”

 芒格  我知道。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人,真觉得自己有本事治理整个世界,甚至可以决定哪些东西应该存在,哪些东西应该被取消。

这个世界上,疯子实在太多了。

 库姆斯  我觉得,这本质上还是一个代理问题。

一方面,正如你和沃伦指出的,指数基金能够以更低的费用,为投资者提供更好的投资表现。

但另一方面,它仍然存在典型的代理问题。我们面对的是各种不同的中介机构,以及你和沃伦一直提醒人们警惕的那些所谓的“过度热心的帮手”。

 芒格  顺便说一句,他们(摩根)当年只收取0.25个百分点的费用。那曾经是整个美国投资管理行业的领军机构。

这种情况持续了大概20年。他们只收取0.25个百分点的费用,而所有人似乎都取得了非常出色的成绩,因为市场涨得实在太高了。

回头看那段历史,确实很有意思。

现在的指数投资,也开始出现类似的情况。你挑选50只、100只,或者1000只股票组成一个指数,就已经覆盖了市场的绝大部分。

这种做法在一段时间内会有效。

但最终,如果指数化投资占比变得过高,它就不可能继续有效。

到时候,我们又会重演当年“漂亮50”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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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垄断”一旦长期建立就是很大优势,但很难逃过终将消亡

库姆斯:有人说,软件吞噬了世界,而人工智能将吞噬软件。

我们也多次谈过卡内基家族、洛克菲勒家族这样的企业家,他们建立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商业帝国。但这些企业往往是资本密集型的,业务本身相对被动,资本回报率只有个位数。

 芒格  但他们最终变得非常富有,是因为他们把生意做了太长时间。

而且,他们还赶上了好运气。

你可以这么说,洛克菲勒家族在最初的30年或者40年里,主要销售用于照明的煤油。他们统治了整个石油行业。

后来,随着爱迪生发明电力,照明技术发生变化,原来的煤油照明业务开始走向衰落。

但就在这个时候,汽车发动机出现了。而汽车对石油的需求,远远超过了过去照明业务对石油的需求。

所以,你完全可以认为,洛克菲勒家族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他们原本正在被迫退出一门生意,结果上帝又送给他们一门更好的生意。

而他们恰好又掌握着大量重要油田,可以借此顺利完成转型。

此后,人们还在不断开发新的技术。

所以,无论他们原来认为企业有多大价值,最终的价值总会比预想的还要高一点。

与此同时,石油价格也在不断上涨。

现在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没有人认为一群主权国家联合起来组成一个控制石油生产的垄断联盟(卡特尔),是违法的。

而每当有人认为这种安排不可能持续的时候,给出的理由往往是:“这些国家太愚蠢了,它们这样不行、那样不行。”

但这种安排确实有可能成功。

你甚至可以进一步讨论,某些受到政府协调的产业,会不会因此成为一门好生意。

 库姆斯  只要垄断联盟能够维持下去。

 芒格  是的,没错。

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你看看化肥行业,主要生产商似乎只有3家或者4家。

但我不知道最后会怎样发展。

 库姆斯  俄罗斯和乌克兰也在其中,对吗?

 芒格  是的。显然,没有人知道最终会发生什么。

不过,在一些产业中,政府可能会推动某种类似垄断联盟的安排。

我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但肯定会有人因为正确预测了这些变化而赚到钱。

 库姆斯  垄断联盟最薄弱的一环,始终是成员之间的合作可能瓦解。

 芒格  当然,没错。

 库姆斯  今天,有5家极其出色的公司,总市值加起来达到10万亿美元,而这些公司的业务几乎不需要投入什么资本。

如果把它们与当年卡内基、梅隆和洛克菲勒家族建立的企业帝国放在一起比较,差异实在太明显了。

当然,事后回头看,一切都很容易理解。

我想问的是,不用说出具体公司的名字,你觉得今天这些企业的护城河,也能像过去那些商业帝国一样持久吗?

 芒格  我觉得,这些人的心性非常有意思。

其中,我最感兴趣的其实是梅隆家族(Mellon family)。而我认为,他们身上的那些特质,今天仍然有效。

如果你像梅隆家族或者卡内基那样经营企业,还是能够取得成功的。

他们工作非常勤奋,进取心很强,而且极有才华。不过,他们也确实有一些运气成分。

你看看卡内基钢铁公司。当年那真是一家优秀的钢铁企业,但最后,它还是彻底衰落了,完全衰落了。

当然,卡内基建立的企业并不是为了永远不变而存在的。

相比之下,洛克菲勒家族的商业帝国延续了更长时间。你甚至可以说,在那些古老的商业帝国当中,洛克菲勒建立的企业,是唯一真正发展成巨头,而且一直延续至今的。

至于其他企业,都难逃某种形式的死亡。它们最终不是消亡,就是变得无足轻重。

  库姆斯 今天现场大多数人可能不知道,伯克希尔曾经持有联合罐车公司(Union Tank Car)的一部分股权,而这家公司也是洛克菲勒商业体系的一部分。

 芒格  是的,完全正确。还有伯克希尔拥有的管道业务。洛克菲勒当年也拥有大量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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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对通胀永远是用最好的价格找到最好的企业

 库姆斯  这正好可以让我们谈谈当前的通货膨胀。

在座的一些人经历过通胀,但恐怕没有像你和沃伦那样,真正经历过20世纪70年代那种破坏性极强的通货膨胀。

如果投资者认为未来可能出现类似70年代的通胀环境,应该怎样看待自己所投资的企业?我并不是说一定会发生……

 芒格  我不认为大多数人能在通货膨胀中表现得很好。

如果根本没有通货膨胀,大多数人的日子会好得多,至少那些有一定财富的人会好得多。

所以,问题其实很简单:大多数人根本不会从通胀中获利。

大多数人都会受到伤害。你能做的,只是尽量让自己少受一点伤害。

不过,我认为,民选政治家最终往往会发行过多的货币,这几乎是事情的自然发展规律。

当然,如果回顾我的一生,我也会认为,我们今天拥有的文明成果是如此宝贵,以至于即使货币价值下降了80%或者90%,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值得的。

如果货币贬值是我们为获得经济增长而付出的代价,那么到目前为止,我不认为这对人类文明是一笔糟糕的交易。

但另一方面,魏玛共和国的恶性通货膨胀,最终为希特勒的崛起创造了条件。那就是另外一种问题了。

至于未来会不会再陷入那种局面,我也不知道……说实话,那不会是我的问题。但可能会成为你们的问题,哈哈。

 库姆斯  我觉得,无论如何,答案始终是以尽可能好的价格,买入你能找到的最优秀的企业。

当然,在判断一家企业是否优秀时,还要考虑它维持经营需要投入多少资本,以及它有没有足够强的定价权。

 芒格  是的。但你看看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想想我亲眼看着走向衰落的那些企业。过去那些大型百货商店,那些曾经拥有垄断地位的大型报业公司,美国钢铁公司、美国铝业公司……

到最后,很多事情还是取决于你究竟能知道多少。

 库姆斯  几乎所有航空公司。还有几乎所有汽车制造商。

 芒格  没错,汽车制造商也是。

想想它们曾经拥有怎样的地位。通用汽车当年就像一个巨人,屹立在整个世界面前。但最终,它不仅让自己的股东损失惨重,几乎血本无归,还让一部分员工的养老金遭受了损失。

 库姆斯  那通用电气(GE)呢?

 芒格  通用电气是最糟糕的案例之一。

因为我认识杰克·韦尔奇(Jack Welch)。

他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而且很聪明。但他太想在这个体系里取得成功,结果变得有点疯狂。

他是个竞争心极强的人。打高尔夫球,他想赢;做生意,他也想赢;不管做什么,他都想赢。

最后,他就这样让通用电气陷入了可怕的过度扩张。到后来,他甚至开始对企业真正取得的成绩说假话。

我认为,有一本书应该成为美国每一所商学院的必读书。那就是《熄灯:通用电气的衰落》(Lights Out)。这本书完整记录了通用电气走向衰落的过程。

当然,商学院不会把它列为必读书,因为他们不想得罪任何人。但他们应该这么做。

如果今天在座的各位还有谁没读过《熄灯》,我建议你去买一本,好好读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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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想:未来100年,人类会面临什么重大灾难吗

 库姆斯  我倒不认为亚马逊会走到尽头。不过,说到我们这些年看到的创造性破坏……你是否认为,随着软件和计算机的发展,这种创造性破坏正在加速?

 芒格  不,我觉得,如果我们从来没有软件,情况也许反而会更好。

软件确实可能推动了很多变化,也让一些人的生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但我认为资本主义的本质就是所有东西最终都会消亡,而死亡,本身就是创造过程的一部分。

 库姆斯  那么,你觉得整个社会的变化速度正在加快吗?

 芒格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

可以从两个方向来回答,你既可以论证变化正在加速,也可以论证它并没有加速。

先说为什么可能没有加速。

因为人类绝大部分基本需求,实际上已经得到了相当好的满足。

一个普通美国男性预期寿命大约有80岁,他拥有彩色电视机,可以乘坐喷气式飞机旅行,享有现代医疗,还有空调。一个人能够合理期待的大多数东西,他基本上都已经拥有了。

你甚至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东西会比我们已经取得的这些进步更加重要。

从这个意义上讲,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那些进步,绝大部分已经发生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我们仍然在不断发现新的东西,创造新的东西。这一切又确实令人惊叹。

不过,有些所谓的创新,我并没有那么佩服。比如,人们让保险和承保业务变得稍微好了一点。在我看来,这就像对一辆汽车做些微调,让它再增加一点马力。当然,这也是进步。但和人类已经取得的那些伟大成就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

你想想,我们已经取得的成就,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而这一切,几乎都发生在最近200年。

200年前,我们在座的所有人可能都得在田地里干活。每天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也走不出自己出生的那座小山谷。得了真菌感染之类的疾病,也没有办法治疗,还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于那些可怕的疾病。

那时候的生活,真的非常不容易。

 库姆斯  这也充分说明,人类智慧通过不断积累,能够产生多么强大的复利效应。

在过去200年以前,整个人类历史上出生又死去的人口,数量远远超过我们今天所能想象的。

但除了轮子和火之外,人类历史上99.9%的创新,却几乎都是在最近200年里创造出来的。

 芒格  没错,确实如此。

当然,这会让一些人对未来感到乐观。

但你想想……未来100年,人类会不会遭遇一场重大的灾难?发生真正重大灾难的概率究竟有多高?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但我认为,至少有10%,一些偏执的统治者让世界又走到了核战争的边缘。这实在太愚蠢了。

但在人类历史上,这种事情并不新鲜。

人类总是想夺走别人的财产,再把被征服的人杀掉。

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逐渐成了一种惯例。后来担任英格兰护国公的奥利弗·克伦威尔(Oliver Cromwell)就是如此。

克伦威尔率军来到爱尔兰一座美丽的城市时,会对城里的人说:“难道我非得让自己的士兵冒着生命危险,把你们全部杀光吗?”

然后,他又会写信威胁:“我要把你们这些混蛋一个不留地全部杀掉,而且我是认真的。”

如果城里的人拒绝投降,他就真的下令屠城。这就是种族灭绝啊。

—— /Cong Ming Tou Zi Zhe/ ——

排版:唐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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