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段时间热播的《云雀叫天录》中，六小龄童饰演金奎，一位精通猴戏的梨园名师。不出意外，看着《西游记》长大的观众再次在评论区怀念起“孙大圣”，热评之一：“六小龄童出场把我看哭了，终是悟空成菩提”。这次，人们除了怀念孙悟空，终于正视：原来除了孙悟空，六小龄童也可以变成别的角色。
这一变，六小龄童花了近四十年。
近日，在央广网《采薇录》的专访中，六小龄童聊起他的表演之路，孙悟空这个角色赋予他的光环与压力，以及他作为表演艺术家的人生感悟。
六小龄童接受央广网主持人郭薇专访 王综鹤摄
“孙悟空七十二变，我七十三变”
《西游记》拍完后，六小龄童听从了一个朋友的建议，三年没有接戏。“我们有一个专家朋友跟我讲，你现在不宜拍任何戏，你家喻户晓，红成那样，你演什么都肯定不行”。
三年后，他接了黄健中导演的电影《过年》，在其中饰演了一个内向老实，甚至有些惧内的角色，与他之前深入人心的“齐天大圣”形象反差极大。
这个角色对六小龄童而言意义重大，是他努力摆脱“孙悟空”标签、拓宽戏路的一次关键尝试。他后来把自己的两段表演经历概括成一句话：“杨洁导演把我从人变成猴，黄健中导演又把我从猴变成人。”
拍《过年》时，六小龄童压力很大，他总留意自己身上是否残留着饰演孙悟空的习惯。剧组有演员和他开玩笑，说他刚才眼神一动又像猴子了。他马上就着急地去问黄健中导演，要看回放。“黄导说，别听他们瞎说，根本没有，你不用听他们的。我说行就行”。现在再讲述，六小龄童依旧十分感谢黄健中导演的信任。
后来，六小龄童凭借该片获得了电影“百花奖”最佳男配角奖的提名。遗憾的是，尽管表演上得到了专业认可，但观众不买账，一些观众接受不了“齐天大圣孙悟空”在这部电影里如此窝囊。
还有一回，六小龄童演医生。白大褂、金丝边眼镜，胸前挂着听诊器，装扮妥当，和他搭戏的年轻演员却怎么也忍不住笑。
导演问她为什么笑，她说自己已经拼命忍着，连舌头都咬破了。可一看到章老师（六小龄童本名章金莱），就觉得眼前的医生是孙悟空变的。
几十年后说起这事，六小龄童仍能复述得很细。他知道演员为什么笑：86版《西游记》对几代人的影响太深，孙悟空那张脸太熟悉，熟悉到换了衣服、换了职业，人们仍然想从他身上找猴子的影子。
“孙悟空深入人心，会不会对演员本人形成一种‘反噬’？”
“你说得非常对，我演了那么多角色，我都百花奖提名了，结果你们还是只看到孙悟空，是你们逼着我，让我‘必须’演孙悟空。”
说完，他特意解释，“必须”两个字要加引号。
访谈到这里，隐约能够触摸到六小龄童的一种很微妙的心理，一方面，他敬业、赤诚，他希望观众能够看到自己作为演员的其他可能性。可是，他也非常清楚，正是观众对孙悟空的喜爱，成就了自己的艺术生命。对演员六小龄童来说，孙悟空从来不只是一个角色。它带来掌声，也以另一种方式，长久地笼罩着演员本身。
一个无所不能的神话人物背后，站着一个必须面对现实局限的演员。也不必细究演员与经典角色带来的烦恼是否和解，他们的相处另有其道：“其实我还演过胡适先生，中国台北胡适纪念馆都有我的剧照在那放着，这就证明了我可以演别的角色，也可以演得很好。孙悟空七十二变，我说我七十三变。”
“一团火”
这些年，六小龄童出书、做公益，也活跃在各类弘扬传统文化的活动中。他把这件事当作毕生的使命，说自己的心里“有一团火”。
有一次到学校，他问五百多名学生，今年谁看过一场戏曲演出。
没有人举手。
“我接话都接不上了。”
他原本准备了很多话，那一刻却不知从何讲起。孩子们认识孙悟空，却未必认识孕育孙悟空一招一式的戏曲。那个家喻户晓的猴王形象，与它身后悠久的艺术传统之间，仍隔着一段需要有人领着走的路。
所以，他常到学校和社区去，不只演讲，还要起身表演。他坚持说自己做的是“讲演”，先讲，再演。面对一个个喜欢孙悟空的孩子，现场比画棍子怎么拿、脚怎么站。
他也把这份对传统文化的坚持，延伸到了商业合作中。近期，六小龄童出任伊利欣活溯源官。六小龄童认同的，不仅是保留传统，更是让传统智慧在今天继续发挥价值。伊利欣活正是从这个角度切入，双方在“守正创新”上达成共鸣。
这种共鸣，也体现在欣活对中国人营养方案的探索中。从中国传统食养智慧中汲取灵感，围绕“中国古方”“中国奶源”“中国菌株”三个方向，将传统智慧与现代营养科学相结合。这也恰好印证了六小龄童对艺术创作和生活方式的共同理解：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有时太执着，也会显得急切。
“有人问，章老师您都这个年龄了，为什么还要‘急赤白脸’地做这些活动？我是南方人，不懂这个词，但我确实着急把自己的知识、想法传递出去。你们说我演得好，我得告诉你们好在哪里。”
“有人说我非要别人按我的标准演孙悟空，其实不是。中国猴戏有很多流派可以学。以前我说‘一定要’，现在说‘我建议’：先学中国戏曲、猴戏表演，再去舞蹈化、歌剧化、影视化。没有学过，你连手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讲到传承，六小龄童很容易越说越激动。“我是心里有一团火啊，我有一团火要告诉你们怎么去演。有的人觉得我是强加于人，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过去人们对他的争议，确实影响了这位演员。说完上面这些，他对主持人补了一句：“今天我看得出你做了很多功课，你了解我，我就多说几句，平时我已经很少说了。”
看来那个急着把知识、把想法传递出去的人，也在等待愿意认真听他说话的人。
“人生、艺术、悟性”
在《云雀叫天录》中，有一个意味深长的片段。六小龄童饰演的金奎手持竹竿，打了徒弟三鞭，每一鞭都藏着一条人生忠告。
采访中，郭薇问他，如果现实中要教一个徒弟，他会传授哪三个道理？
六小龄童想了想，说：“人生、艺术、悟性。”
他把“人生”放在了最前面。
“我们叫德在先，艺在后。”在他看来，年轻演员进入社会，光有过硬的本领还不够，还要懂得如何做人、如何与同行相处，以及如何选择一条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他感谢父亲——“南派猴王”六龄童在机遇到来时，把他送到了《西游记》剧组，为他选择了这条人生道路。
至于“艺术”，他有一套具体的判断：艺在先，技在后。演员翻多少跟头、耍多少棍花，都不是目的。技术应该服务于人物，放错了地方，再漂亮的动作也可能成为多余的炫技。
而三个词中，最难传授的或许是“悟性”。
他记得父亲的教导，学老师不能只学外形，要把本事“吃进肚子里”，消化之后变成自己的东西。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模仿父亲最像的学生，有些人连父亲咳嗽的习惯都能学得惟妙惟肖。但学得像之后，还要找到自己的表达，否则便很难走出上一代人的影子。
拍摄《西游记》时，父亲六龄童没有到现场指导过他一天。他把儿子六小龄童送到了“西游的路口”，往后的路，要由他自己去走。六小龄童也正是在戏曲的根基上不断调整，才找到了属于影视镜头的孙悟空。
“苦练七十二变，才能笑对八十一难”
86版《西游记》太经典，以至于六小龄童每次出现，无论在线上还是线下，总能唤起一阵“回忆杀”。这些年，我们总能看到AI二创过的孙悟空，让熟悉的猴王走进新的故事。
年轻人们还从孙悟空身上发现了许多值得喜欢的细节：不吃压力，情绪稳定。被师父误解，也没有轻易放弃；一路跋山涉水，仍有心情说笑。一个陪伴几代人成长的角色，又成了今天年轻人理解生活、安慰自己的伙伴。
“如果让孙悟空给年轻人一些人生建议，你猜他会怎么说呢？”主持人问。
六小龄童觉得，孙悟空的一生已经给出了回答。一个起初连父母、连名字都没有的石猴，拜师学艺，历经磨难，也能走出自己的路。
“不要觉得成功一定要有基因、有天赋，更重要的是你的努力。只有苦练七十二变，才能笑对八十一难。”
“笑对”并不意味着一定能赢。就像取经的结尾，历尽艰辛得来的经书，落进水里，终究没能完整无缺。但一路付出的努力，并没有因此失去意义。多学会一点，多练熟一点，遇到难处时，便多一分应对的底气。
孙悟空要练就本领，才能一路降妖除魔；观众从中汲取力量，重新拾得面对生活的勇气；而演了几十年孙悟空的他，也有自己的难关要过。
“孙悟空七十二变，我七十三变。”这句话里，有一点诙谐，也有一个演员尚未用尽的兴致。他愿意继续琢磨，继续走近不同人物的人生。
今年，六小龄童将会饰演老子。“又有人会问了，六小龄童演老子，会是个什么样，观众能不能接受？我能不能深入浅出告诉大家老子的《道德经》中的那些内涵和哲理？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饰演老子，这是六小龄童的又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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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央广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