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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近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与美国总统特朗普通话时提议,借11月深圳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之机,举行中美俄三方元首会晤,讨论结束乌克兰危机。俄方希望在中国主场获得中美两国的同时支持,这种方式或有利于美俄双方。就在昨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则表态,愿在保留至少75%领土控制权的基础上“冻结现状”、开启和谈。形势急变之下,理解俄方思想,是理解其外交话语背后种种考量的前提。
10月1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年会上发表演讲,强调未来世界应当是一个真正多样化的多极世界,并批评西方试图孤立俄罗斯。 这一思想并非普京时代的产物,而是源于19世纪以来俄罗斯特殊主义与欧亚主义的思想传统。
本文以丹尼列夫斯基为起点,勾勒出一条贯穿百余年的思想脉络:从《俄罗斯与欧洲》提出的“文化-历史类型”学说,到古典欧亚主义对流亡命运的回应,再到古米廖夫“超民族”理论在苏联晚期的地下流传与解体后的爆红,直至杜金“新欧亚主义”的再发明,以及当代卡拉加诺夫、卢基扬诺夫等人将"文明国家"学说政策化、概念化的努力。
文章揭示,丹尼列夫斯基并非超然哲学家,而是用双脚丈量国土的自然科学家与行政官僚——这种罕见的背景使他得以将胚胎学、物种分类学迁移到文明演化研究中,构建出精巧的比较文明理论。他提出的五条文明定律中,“政治独立是文明诞生的首要条件”“文明核心不可移植、只能'土壤施肥'”等论断,至今仍是俄罗斯特殊主义叙事的骨架。他批判欧洲中心论,用中国历史上长期领先的例子证明“进步不是西方的专属特权”;他预言未来终极竞争是“日耳曼-罗曼类型与斯拉夫类型的斗争”,并预言美俄是抵抗欧洲霸权的两个“保护性力量”——这些预言在两次世界大战中一一应验。
但文章更深刻的洞见在于:俄罗斯式特殊主义与“美国优先”“基督教民族主义”实为一体之两面。在基督教诸文明中,特殊主义是受挫者的叙事,不是强者的叙事。当帝俄和苏联硬实力足以匹配雄心时,它们推崇的是泛斯拉夫主义、世界革命、全球霸权这类普世主义叙事,欧亚主义只能被压制雪藏;冷战后初期的美国极尽普世主义之能事,而当其挥霍“单极时刻”、陷入过度扩张时,便转向以“美国优先”为表象的身份内向转变。
文章在结尾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丹尼列夫斯基的学说在被遗忘、被边缘化时,成功预言了两次世界大战和苏联-东欧集团的崛起;当它被重新发现并提升为国家叙事时,俄罗斯却深陷乌克兰危机的“两伊战争式”泥潭,硬实力与“文明影响力”持续下降。这个已经兑现过一次的预言,还能否、以何种形式再次生效?而“文明的多极化”若等同于俄方的“多个拥有势力范围的大国的默契共存”,又如何应对人工智能时代日益严峻的全球性发展、安全与治理挑战?
本文原载于《文化纵横》2026年10月刊,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读者参考。
俄罗斯特殊主义文明观的复兴:
从丹尼列夫斯基到当代
编辑 | 鲁方裕 标题 | MSD、王致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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