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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从躁乱到从容，仅有阅历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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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擅自温柔》文/郭红
每天早上醒来，我都感觉既平静又幸福，那种没有各种事务在背后驱赶的自在。但我却还是很着急，有时候急得都来不及刷牙：又想拉窗帘，又想开门去看我的菜，还想做一杯咖啡，同时，还想要不要先锻炼一下……每次看向花园，心里就很高兴，于是又急着想去花园里坐坐。
想起前段时间在北京，每天醒来的感觉都是：又是努力工作的一天啊。即使明明没有做什么，但那种忙碌感始终在。
那种忙碌有价值吗？是不是惯性驱使我那样，而不是必须呢？什么样的生活状态更适合我呢？独自放逸在寂静和向内的生活中，会发生什么呢？如果是选择相对比较出世的生活，我需要跑这么远吗？
张岱的《陶庵梦忆》是一本很有味道的散文集。晚年时，张岱避居在四明山中，不愿为清朝效劳，衣食不继，世事看淡，回忆旧时的生活，或繁华或奇异，但处处透着一种格调。
不俗的人，落魄的时候也仍然不俗，回看往事的时候品出的滋味也丰富多彩。这几天我不时品读几篇，心中就会安静下来。好像是有一个第三方的视角在旁观，在评判，在品味，既懂得又不在乎，读来没有压力只有通透，心下熨贴。
他写沈梅冈因为得罪严嵩被下狱十八年，在狱中读书之余磨铁片做雕刻，雕出的匣子连最高明的工匠也赞叹不已。妙在张岱对此不发人生感叹，只赞其巧夺天工，其中滋味让读者自己去品。
他想念自己过去的不二斋，院子里植有高大的梧桐，室内有书籍珍玩触手可及，夏天建兰茉莉开放，秋天菊花在北窗外明艳若天光，四季各有闲适美妙之处。当时虽然享受了，但在落魄时回想更是恍若隔世。
他写兖州鲁公家的烟火，像苏州过节时一样有烟花都放不出去，因为天上没空位置了。
写自己放浪形骸，兴致来了，半夜里跑到寺庙里大声唱戏，僧人们次日醒来以为是一梦。
他毕生藏书2万册，一日之间被兵匪悉数祸害，只叹曰：这些书的运不太好。经由他的记录我知道唐代的国图也不过藏书27万余卷而已。
可他最能够感染我们的却是他对生活的极其细腻的感受，他喜品茶，那就需要好水，于是就要找泉水，他“捧红”了好几眼泉水，朋友来做客喝了以后直嚷嚷：“我回家喝不了老家的水了，可怎么活呀？你赔！”笑死我了……
他的讲究是因为懂得而不是摆谱，所以就透出了高雅和趣味，他的讲究其实也别具一格：遇到好水直接就在山野间点炉子煮茶，清风和茶香是能混合出境界的。
读来读去我也想去考姆塞特公园的大草坪上野餐喝茶了，但那里不让汽车开进去，我又没有书童小厮，倘若我一个人背个炭炉进去，不等火升起来就该后悔不自量力了。
中国有太多好玩的书，我以前没读过。世界上的书太多了，好玩的人也太多，他们大部分人我们无法触及，偶有遇见全凭运气。有趣的人，有品的人真是上帝对人类的奖励。
前几天大家都在讲那个主动选择安乐死的人，朋友谈到了“死亡的权柄”究竟在谁的手里。我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经此一问才发现，其实死亡的权柄一直在旁人的手里，自杀是罪，他杀是他人的罪，生不是由自己决定的，死也不是。人的一生其实是被驱赶被控制的，倘若再不能在内心获得自由，真是令人遗憾的一生。
但这些话说说容易，如何获得内心自由？如何才是好的一生？无数人讨论了几千年，又有哪一个观点俘获了全部的人心？没有。
牛头不对马嘴地再加上几句随感：
什么是爱呢？爱大概就是看见吧。你从所有的风景旁边匆匆掠过，它们于你仿佛不存在，对它你就没有爱。对人也一样啊，千百人中，你只看见了他，在漫长的生命中，只让他始终在你的视野里，他的美好与不堪，他的欲望和绝望，他的风采和衰老，只有你看见了你在乎了，这就是爱啊。
如果照这个标准来判断，我好像爱的有点多。我看见的不止是先生和孩子们，还有狗狗、小葱韭菜、很多的书和画……目之所及都是？这个说法有问题。
张岱在书的序中写到自己的米缸经常装不满，肚子时常很饿，就联想到伯夷叔齐逃到山中，肯定是活活饿死的，后人说他们不肯“食周粟”，只是为了粉饰。很有道理。
一想到那么多的大文人、大学者、大才子莫名其妙地死去，或者隆重地死去，那满身才华也遽然消失，实在是不可思议。没有永恒，只有当下，那么及时行乐吧。我打算在自己家后院里品一杯好茶，权当感谢张岱了。
虽然晚年生活极其清苦，张岱却很长寿，大概是在93岁的时候去世。他阅尽繁华又回归山林，写出随心所欲的文字，这样的人生真的令人羡慕啊。
2024.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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