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天雅
很多人在成长中，大概都有过这样一个人——
你们曾经无话不谈，形影不离，一起做过很多事。
后来你们走向了不同的人生方向，没有吵架，没有翻脸，关系就一点点淡了。
现在即便偶尔联系，也很难再聊到一块去：他说的你听不懂，你说的他也不感兴趣。
我管这个人叫做「渐行渐远的童年发小」。
曾经他在你生命里很重，重到再小的事，你都想跟他说；
如今他的存在又很轻，轻到再大的事，你都想不起他。
今天这篇文章，我想和你聊一聊发小这个人，
同时也聊一聊：这段渐行渐远的关系，到底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答案可能会令你有些温暖，也有些意外。
前不久，脱口秀演员小奇做客《陈鲁豫·慢谈》，聊起自己曾经非常要好的一个发小。
好到什么程度呢？
用小奇自己的话来说，两人穿同一条裤子长大，就像是同一个人。
小时候约一起玩，根本不需要问对方“有没有空”：
经常他早上一打开门，发小就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在小奇的记忆里，发小是个很冲动的人：
有很多奇思妙想，会突然说要出去逛，要去海边；
会拉着他走几公里去找朋友玩，结果对方不在家，两人再走几公里回去……
他们曾有过一个共同愿望：长大后，一起去外面的世界闯荡。
后来中专毕业，小奇真的出去了；发小却留在了家乡，结婚生子。
每年过年回家，小奇都会找发小。
他听到发小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没意思，想出去看看，不想在家乡待。
但年复一年，发小始终没有出去，他要留在家乡，陪家人，养小孩。
如今为了排解苦闷，他在郊区一个偏僻的小院养了六、七只孔雀。
每天晚上，他都会骑着电动车过去，一边抽烟，一边看孔雀开屏。
而去大城市闯荡的小奇——
后来成为了一名脱口秀演员，一路从线下讲到线上，
拿下了《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3》年度总冠军，还开了个人专场。
两人就这样走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小奇印象很深的一个场景：
有一年过年回家，他去发小家喝酒。
发小聊自己每天卖猪肉、干木匠活，小奇插不上嘴；
小奇聊城市的生活和脱口秀，发小同样接不上话。
晚上9点，才喝到第一瓶半啤酒，发小就躺在孩子的爬爬垫上睡着了。
次日，他还要早起去农村收猪、切猪肉，赶早市去卖。
那一幕，对小奇冲击很大。
在他的印象里，发小是个精力旺盛的人，经常半夜三点还要出去玩。
他有些遗憾，也有些心疼：遗憾发小没能如愿去外面闯荡，心疼他累成了这样。
但另一方面，他也挺羡慕发小：有家有孩子，跟对象关系不错，一家子其乐融融。
那晚，小奇没有叫醒发小，起身走了。
他对鲁豫说：
“我感觉我们俩走到了两个不同的分岔路口，他其实挺羡慕我，我有时候也很羡慕他。”
小奇的这段回忆，让我很有共鸣，因为我也有过这样一个发小。
我从小父母离异，妈妈把我寄养在太外婆（妈妈的奶奶）家里。
年迈的太外婆勉强能照顾我的温饱，却照顾不了我的孤单。
当时邻居家有个跟我同龄的女孩叫小雪：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很受父母疼爱，家里有很多好吃的。
我很羡慕，经常跑去小雪家玩。
她对我很慷慨，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分享给我。
我们就这样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后来还上了同一所小学，同一个班级。
那时我成绩比小雪好一点，常常拉着她一起做功课；
虽然到了中学，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但几乎每周都写信。
两人真正的命运分水岭，是在高考过后——
我考上了北方的大学，小雪没考上，去了南方的一座城市打工。
生活环境的不同，令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
记得大一那年暑假，我去找小雪玩，两人一起逛街。
结果刚逛没多久，小雪就说累了，不想逛了。
她当时在工厂流水线上班，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一个星期只休息半天。
在回程的车上，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她跟我说厂里的事，我听不太懂；
我跟她说大学里的事，她也是一头雾水。
没过多久，小雪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如今回想起这一幕，我突然意识到：
她当时的困，或许一半来自生活，一半来自没话说的我们。
后来，我跟小雪的联系越来越少，期间我断断续续听人说——
小雪从工厂辞职，回老家县城开了家服装店，结婚生子了。
有一年，我去小雪所在的县城玩，发信息约她一起吃饭，结果她正在外地进货，赶不回来。
我当时有一点小失落，但这份失落很快就过去，自然得就像，我们本来就该走到这一步。
后来，我再没主动联系过小雪，连前两年我结婚，都没有想起要通知她。
结果小雪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了消息，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个红包，祝我新婚快乐。
我回了一句“谢谢”，收下红包，跟她聊了一下彼此的近况。
她说她这些年一直在忙生意上的事，我其实也一样，一直在忙学习和工作上的事。
仔细算下来，我们已经十多年没见了。
把这两个故事放在一起，我有一个很深的感触：
发小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曾经很重要，给过我们一种不可替代的精神慰藉。
这份慰藉，主要体现在2个方面：
一方面，发小的存在，填补了我们成长的孤独。
小奇告诉鲁豫，他患有ADHD。
在课堂上，他坐不住，总得动来动去，为此没少被老师罚站。
他曾一度认为自己是个异类，因此陷入自卑。
后来是发小疗愈了他，因为发小比他还多动，想法比他还怪。
在发小身上，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的模样，并由此不再孤独和自我怀疑。
其实不仅仅是小奇，很多人在成长过程中，特别是在青春期，都是孤独的。
想跟父母独立，又没有独立的能力；
想跟世界建立联系，又建立不起来。
是同伴让我们获得了归属感。
虽然小奇跟发小后来选择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渐行渐远。
但他们在彼此身上留下过的印记和精神慰藉，其实一直都在。
在《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3》决赛舞台上，小奇就聊到了这一点：
他说他喜欢写诗，想当一个诗人。
但身边朋友纷纷挖苦他，说他一个中专生写出来的诗集，性价比还比不上一个空白的本子。
小奇信了，决定放弃写诗。
直到他回老家，见到发小和那一院孔雀。
他很惊讶，问了发小一句：“你拿到许可了吗？”
发小理直气壮地回了他一句：“要谁许可呀？孔雀同意了。”
这句话点醒了小奇，令他想起两人过去一起做事的姿态：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和眼光。
对噢，凭什么孔雀只能养在动物园里？凭什么中专生不能写诗？
他决定放下顾虑，继续写诗。
另一方面，发小的存在，促成了我们内在的完整。
小奇和发小是因为相似性走到一起，我和小雪则相反，因为互补性。
我成长于破碎家庭，羡慕小雪家里有爱、有温暖，经常去她家里蹭爱、蹭吃的。
我一开始以为，这份羡慕和索取是单向的，后来才发现，它其实是双向的。
前两年我结婚那次，我跟小雪聊了几句，她告诉我，
小时候，她其实也很羡慕，并很佩服我，因为我身上有一股积极向上的劲。
她说，假如没有我，她很可能会像村里的其他女孩一样：
初中没读完就辍学，帮家里干农活，早早就结婚生小孩。
而我的存在一直激励着她向上走，促使她一路读完高中，然后进城打工。
包括后来她从工厂出来，自己做生意，其实也一直带着那股向上走的劲。
也就是说，这份发小情谊从来不是单向的。
我从她家获得了温暖，她从我身上学到了积极向上的劲，我们一直在相互成全。
如今，虽然我们很少再联系，但我们曾经在彼此生命中留下的印记，一直都在。
写在最后
在日常中，我们很少会谈论跟发小的关系。
它不像爱情，在一起时轰轰烈烈，失去后撕心裂肺；
也不像亲情，有血缘牵着，再痛苦也割舍不掉。
甚至在它淡下去的时候，我们也很少觉得疼。
但也正因为这样，我们更应该看见它，谈论它。
因为它诠释了一段关系本该有的最纯粹、最美好的模样：
基于某种需求或吸引，两人自然而然地走近；
同时又基于成长或命运，两人自然而然地分开。
它最终留下的不是一段永远不变的关系，而是曾经在彼此身上刻下的印记。
带着这份印记，我们走向两个不同世界，成长为两个更加独立且完整的人。
如果我们能用对待发小的态度，去对待其他关系，或许很多痛苦、伤害和内耗，本就不必发生。
与你共勉。
作者：天雅，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自体心理学流派心理咨询师。本文原创发布公众号：武志红（ID：wzhxl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