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大院公众号文章2026-10-20

“花园城市”新加坡，最近空气这么差了？

都是邻居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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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几天，全球主要城市的空气污染实时排名上，出现了一个少见的身影——新加坡。从现场拍到的照片来看，新加坡的天空泛着一层灰黄色，远处的高楼只隐约透出轮廓，整座城市被笼罩在烟霾之中。

新加坡同一地点雾霾前后对比图（图片来源：@bombsun）

新加坡雾霾现状（图片来源：@kongling）

注：烟霾特指由燃烧（比如工业排放、秸秆焚烧、汽车尾气）产生的烟雾与霾结合形成的污染。和雾霾相比，烟霾里的颗粒物直径往往更大，看起来更浓浊，对人体的刺激也更直接。

10月17日21:00-22:00，全球主要城市空气污染最严重实时排名，新加坡的AQI指数排名第一，属于“非常不健康”级别（图片来源：IQAir）

新加坡处于热带，被称为“花园中的城市”，绿化覆盖率高达50%，以环境优美、空气清新著称，为什么会出现如此严重的空气污染？这就要说到新加坡的邻居——印度尼西亚。

近几个月来，印尼多地频发森林火灾，仅这两个地区今年累计监测到的火点就已经超过3.8万个。大火产生的浓烟不仅让印尼多个地区遭受严重烟霾污染，还在风力作用下飘向周边国家，导致新加坡、吉隆坡等城市空气质量显著恶化，甚至迫使东帝汶政府宣布全国暂停线下教学三天。

8月29日在印度尼西亚西加里曼丹省拍摄的野火现场（无人机照片）。（图片来源：新华社）

事实上，印尼几乎每年都会发生大面积的森林火灾，产生的烟霾也时常影响新加坡，导致当地空气质量短暂恶化。不过，今年的火情尤其严重，烟霾波及的范围也更加广泛。这背后既有印尼当地自然环境和人为活动的影响，也与全球气候变化密切相关。

印尼的“烧芭”传统

印尼发生的森林火灾，很多都与当地一种被称为 “烧芭”的传统做法有关。“烧芭”是南洋华语对东南亚传统“刀耕火种”的俗称，通过放火烧掉土地上的树木、杂草等植被，腾出土地用于耕种或开辟种植园。放火的成本低，不需要复杂的技术和大型机械，燃烧后留下的草木灰还能为土壤提供一定的养分，因此这种原始的做法在东南亚长期存在。

东南亚地区的“烧芭”（图片来源：新华网）

不过，这种清理土地的方式存在很大的火灾风险。尤其是在旱季，植被和土壤变得干燥，一旦火势失去控制，就可能蔓延到周围环境，引发大规模火灾。燃烧产生的大量烟雾不仅会污染当地空气，还可能随风飘向周边国家。尽管印尼政府早已出台法律限制焚烧森林和土地，但烧芭的现象仍然屡禁不止。因此，每到旱季，印尼和周边国家就经常发生烟霾污染。

2026年8月印尼地区的PM2.5浓度分布。上图为PM2.5总浓度，下图为其中由火灾产生的PM2.5浓度。两图对比可见，加里曼丹岛严重的颗粒物污染主要来自火灾烟雾。（图片来源：CREA）

印尼也会干旱？

可能大家会疑问，印尼地处热带，拥有大片的热带雨林，给人的印象是终年湿润，为什么还会发生大面积的火灾？这就要说到一种特殊的土地——泥炭地。

在高温多雨、常年积水的热带沼泽中，植物的枯枝落叶浸泡在水里，在厌氧条件下无法被微生物充分分解，经过漫长时间的层层堆积，就会形成泥炭层。泥炭富含有机质，可以看作形成煤之前的一种早期状态，一旦失去水分，就变成了大量可燃物。

富含有机质的泥炭地（图片来源：EOS）

印度尼西亚拥有全球约三分之一的热带泥炭地，大片热带森林生长在泥炭沼泽之上。在加里曼丹和苏门答腊的一些地方，泥炭层能厚达数米甚至十几米，有机质含量超过九成。而在过去几十年，印尼的油棕和纸浆产业发展以后，人们不仅砍伐森林、焚烧植被，会在泥炭地上开挖排水沟。这就导致地下水的水位降低，部分地方的水位从地表降到六十到一百厘米以下，泥炭开始脱水收缩并产生裂缝，也因此越来越容易着火。

印尼的泥炭沼泽（图片来源：Nanang Sujana/CIFOR）

更麻烦的是，这时候如果地表出现火源，火会顺着根系钻进泥炭层，转入一种没有明火的燃烧——阴燃。这种燃烧的温度大概在几百摄氏度，速度很慢，但可以持续数周甚至数月。和地表明火相比，泥炭的阴燃更难浇水扑灭，因为泥炭具有一定的隔热性，深处的高温不容易散去，表层还会形成疏水层，水浇渗不进深处，只有大量的降水降温才能缓解火情。

气候的阴影

不过，印尼许多地区都有明显的旱季和雨季，一般每年5月至10月是旱季，11月至次年4月进入雨季。通常情况下，雨季到来后，充沛的降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烧芭引发的火情。但如果旱季持续太久，植被和土壤变得格外干燥，烧芭就很容易导致大规模火灾。这次火情严重，一大重要原因就是印尼部分地区的雨季迟迟未到。而这背后，又与今年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密切相关。

正常情况下，赤道太平洋上空盛行着由东向西吹的信风，将海洋表层的暖水推向西太平洋，让这里形成了一片水温较高的海域，被称为西太平洋暖池。暖池上空的空气受热上升，往东移动后在东太平洋地区下沉，最后又随着近地面的信风返回西太平洋，这就形成了一个特殊的沃克环流。而印尼群岛正是位于环流的上升气流附近，因此当地会有旺盛的对流活动，降雨也比较丰富。

正常情形下的沃克环流（图片来源：NOAA）

然而，厄尔尼诺现象发生时，情况就发生了变化。赤道太平洋上的信风减弱，原本堆积在西太平洋的暖水开始向东扩展，东太平洋的冷水上涌也受到了抑制，赤道中东太平洋的海面温度就会异常升高。海水温度分布变化后，西太平洋上升气流所在的对流中心东移，印尼附近的上升气流受到抑制，降雨往往就随之减少。

厄尔尼诺现象原理图（图片来源：Wikipedia）

而今年的厄尔尼诺尤其值得关注，因为它正在发展成一次罕见的超强事件。我国一般使用赤道中东太平洋一片被称为Niño3.4区的海域的海表温度距平情况来衡量一次厄尔尼诺事件的强度。在今年这一轮厄尔尼诺事件中，Niño3.4区海温月值在10月上旬已经突破+3℃，不仅远超了判定厄尔尼诺事件的+0.5℃阈值，更是打破了1982~1983年、1997~1998年、2015~2016年前三次超强厄尔尼诺事件的最高值。世界气象组织预计，这次厄尔尼诺还将继续增强，可能在12月才会到达峰值，甚至有望成为有现代气象观测以来强度最高的厄尔尼诺事件。未来几个月内，印尼的部分地区仍可能持续降水偏少，烟霾危机短期内恐怕还难以彻底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