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都在喊“安东尼奥接手国足”时,有没有人想过——我们到底是在成全他,还是在毁掉他?
10月3日下午,中国2003年龄段亚运队在日本丰田体育场进行的第20届爱知-名古屋亚运会男足三四名决赛中战胜乌兹别克斯坦队,时隔28年重新站上亚运领奖台!继年初沙特U23亚洲杯之后,这支队伍连续第二次给国人带来惊喜。当我们为中国足球今年以来的一次次突破欢欣鼓舞时,应该感谢这支队伍、主帅安东尼奥以及他的团队。同时,我们更要学会保护安东尼奥,让他为中国足球进一步夯实基础,以待未来实现质的飞跃。
坦率地说,如果不是男足亚运队战胜乌兹别克斯坦队、时隔28年再夺亚运奖牌,中国足球或许又将陷入舆论重压,冲淡今年上半年以来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喜悦与各方首肯。就在此前一天,中国男足国家队在重庆0比5惨败于巴勒斯坦队,让中国足球重新陷入漩涡。多数人只看比分和结果,“60年历史性首负”冲上热搜,中国男足再度沦为众矢之的。试想,若亚运队在三四名决赛中再负乌兹别克斯坦、无缘领奖台,整个舆情会是怎样的情景?对中国足球又会产生怎样的冲击?
感谢亚运队将士们,让中国足球如愿登上领奖台!门将李昊连续扑出两粒点球,确保中国队在点球大战中胜出;进球功臣胡荷韬、王钰栋以及罚进制胜点球的彭啸等人同样功不可没。若非队员们在场上全力拼搏,中国队不可能取得想要的结果。尤其是王钰栋,在对阵韩国队和乌兹别克斯坦队的两场比赛中连场进球,堪称他进入安东尼奥团队以来发挥最好的两场,也已逐渐融入球队体系。
不过,最该感谢的还是主教练安东尼奥。多年来,中国足球每逢大赛成绩不佳,主教练便被推到风口浪尖,国字号主帅俨然成了“高危”岗位;而稍有起色时,主帅又被捧上神坛。照此惯例,安东尼奥理应成为首要感谢对象,而他也确实不负众望,每一次率队出征洲际大赛都给球迷带来惊喜。
2019年,安东尼奥率2004年龄段U15国少队在U16亚少赛预选赛中于印尼客场以小组第一出线,拿到决赛阶段资格。后因众所周知的原因,决赛阶段比赛被取消,安东尼奥错失首次让中国球迷真正认识自己的机会。随后他转任2003年龄段U19国青队主教练,率队顺利从预选赛出线。2023年乌兹别克斯坦U20亚洲杯上,国青深陷死亡之组,与卫冕冠军沙特、亚洲劲旅日本同组,赛前几乎无人看好中国队出线。但国青硬是将卫冕冠军淘汰出局,跻身八强。1/4决赛对阵韩国,若不是裁判判罚点球,中国队也不会在领先情况下被追平,最终加时赛惜败,无缘四强。至于今年的U23亚洲杯和本届亚运会,更是无需多言。
翻开中国足球历史,没有任何一位外教能像安东尼奥这样,率不同年龄段国字号队伍取得如此傲人战绩!尽管外界不断诟病他的球队“踢得难看”,但在以成绩论成败的竞技体育、尤其是竞技足球中,安东尼奥就是“王者”。若不是这枚沉甸甸的亚运奖牌、看着领奖台上中国队的张张笑脸,我们岂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论这些?
用成绩换时间和空间!这是当下中国足球最现实也最无奈的选择。中国足球别无选择——唯有拿出成绩,才有容错空间,才有时间和机会去修正发展中暴露的问题。今年以来,2003年龄段队伍历史性夺得亚洲亚军,球迷们多年来头一次在开年就有了“过年”的感觉,看到了中国足球的希望。这批球员获得了更广阔的成长舞台,也为整个中国足球赢得了发展的时机与空间。
亚运落幕,安东尼奥声望达到巅峰。此刻若有关方面安排他直接出任国足主帅,恐怕几乎不会有反对声音,堪称众望所归。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对他深耕中国足球多年、做出巨大贡献的最好奖赏。
不过,记者对此持保留意见。并非安东尼奥不够格,而是中国足球需要学会保护、学会尊重——保护是为了更好地任用、委以重任。
这听上去似有些矛盾,但中国足球这些年走过的弯路,恰恰源于缺少这种保护与尊重。就像如今身处舆论漩涡的国足主帅邵佳一,去年中超执教成绩尚可,便突然被委以重任、直接提拔为国家队主教练。这固然是信任,但换个角度看,何尝不是步子迈得太大?去年才是邵佳一拿起中超教鞭的第一年,成绩确实不错,但第二、第三年会是怎样的局面?没人能给出答案。
一名教练之所以能成为优秀教练,是因为需要在实战中不断积累,尤其是通过几百场比赛一场一场地打磨。谈及穆里尼奥、瓜迪奥拉、克洛普、恩里克等名帅,他们的执教场次数字便是积累的具象化。从球员退役到成长为优秀教练,没有一两百场联赛的打磨经历,根本不可能成功。这是世界足坛的基本规律,可我们总是视而不见——仅仅因为第一年带队一二十场成绩不错就破格提拔,是否操之过急?
写下这些,并非看衰或反对邵佳一。在他之前的扬科维奇、更早的本土教练,何尝不是如此?甚至追溯到职业化初期的霍顿——28年前率中国男足上次登上亚运领奖台的主帅,也是迫于各方对成绩与政绩的压力,最终不得不离开中国足坛。
所以说,中国足球的教训就是从不汲取教训。如今,安东尼奥也面临类似处境。外界受情绪左右、呼吁他直接上位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管理者与决策者首先要考虑的是保护安东尼奥,而非随大流。
没有教练不想执掌国家队。站在安东尼奥的角度,相信他本人也愿意接受出任国足主帅的挑战。但长远来看,尽管U23队伍拿下亚洲杯亚军与亚运铜牌,整体底子依然薄弱,需要更多人才涌现。
2003年龄段队员即将离开U23国足、升入国家队,中国足球需要2005、2007甚至2009年龄段的球员尽快冒头,到更高层级国字号队伍中抢班夺权。安东尼奥回归两年多的带队实践证明,他适合带这个年龄段(从U20青年队到成年一线队的过渡期)的球员。因此,中国足协乃至更高管理部门应让安东尼奥继续留在U23国足这一承上启下的重要岗位,为中国足球夯实基础。即便下届U23亚洲杯未能取得理想成绩,也应继续让他执教——因为如今任用他的目的,已与两年前聘其回归时有了本质变化,发掘培养人才成为首要任务。
当中国足球的“人才池”足够深厚时,安东尼奥或许就能成为中国的德拉富恩特。德拉富恩特接手西班牙国家队前,曾在西班牙各级U系列队伍任职10年,率队出成绩的同时培养出大批优秀球员,最终执掌国家队水到渠成。
迄今为止,中国足球既没有这样的耐心,也没有这样的教练。但“久久为功”始终应是中国足球发展的根本指导思想。继续扎扎实实地打基础,或许才能让安东尼奥真正成为中国足球的“德拉富恩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