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网传视频截图）
与其纠缠于“罚站”与否的定性，不如从制度层面切断这条可能存在的“压力传递链”，让学生奶征订真正实现“自愿”。
文｜王兢
责任编辑｜辛省志
“不订牛奶就罚站？”近日，一名学生家长发布的视频引发关注。视频显示，某地一小学班级内，部分学生坐在座位上，手捧盒装牛奶在喝，还有一批学生则集中站在教室后排，手里拿的则是各式水杯。评论显示，这一视频是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布的，班主任表示这是“做完眼保健操后，学生集体饮用学生奶”的场景。家长在视频中质疑称，不订学生奶的学生疑似遭遇“区别对待”。
事件引起关注后，当地教育局工作人员对媒体回应称此事系误解，课间学生喝牛奶，没订牛奶的孩子就去喝水，而水杯放在教室后面的柜子里，孩子们去拿水，所以集中在教室后排，“不是一定要孩子站着”。不过，教育局工作人员的解释没能服众。毕竟十四五个孩子去拿水喝，怎么可能刚好站成一排让老师拍视频？班主任为何要在班级家长群里发布如此视频与配文，订奶与未订奶的学生为何又如此“整齐划一”？
据媒体报道，该区学校订牛奶系由区教育局统一部署，家长“自愿”征订，“订与不订不会区别对待”。但从班主任发布的视频来看，订牛奶和没订牛奶的学生，显然被区别对待了。班主任在群里发布这样的视频，引发“立威”“给家长看看”的解读，恐怕不能简单归咎于家长多心。一段“坐着喝奶、站着喝水”的画面，天然就带着“区别对待”的“滤镜”。过往的经验反复给家长灌输了一种心智占位：任何带有展示性质的场景，都会被置于最坏的假设下审视。画面里坐与站的整齐割裂、文案里“集体饮用”的刻意突出，都在无声地传递某种信号。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这种信号背后有没有一套隐性的“压力机制”。如果有的话，性质就严重了：它意味着订奶这项本应完全自愿的消费行为，正在通过场景安排和视觉展示，把指标压力悄悄转移给学生。
牛奶含有少年儿童生长发育所需的多种营养物质，每天喝奶可以适时补充营养及能量，有助于中小学生身体健康成长。因此，国家推出、实施“学生饮用奶计划”，在课间向在校中小学生提供一份优质牛奶，以提高学生身体素质。但是，学生饮用奶的征订，必须遵循自愿的原则，而不能变成变相的摊派。
学生奶对牛奶企业来说，是一块稳定的市场。而不少地方教育部门在大力推广“学生饮用奶计划”。有些地方甚至可能把征订学生奶当作某种隐性的考核指标。对学校来说，征订学生奶，一方面可能有来自上级管理部门的考核压力，另一方面可能有牛奶企业“服务费”的利益诱惑，因此有动力尽可能提高征订率。而征订压力，自然就落到了老师尤其是班主任的头上。为了完成征订任务，老师明里暗里采用各种方法向家长施压，也就可以理解了。
“学生饮用奶计划”最早于二十多年前由教育部、原农业部等国家部委推动，在当时的条件下，对提高学生营养水平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但如今，随着生活水平普遍提高，中国大多数地区的中小学生营养水平已经大大改善，“学生饮用奶计划”对增强学生身体素质的作用已经大大降低。从2013年起，推广“学生饮用奶计划”的工作职责已经从国家部委移交给了中国奶业协会，通过市场机制推进实施，原国家“学生饮用奶计划”部级协调小组及其办公室都已撤销，原有实施“学生饮用奶计划”的有关规章制度自动废止。地方教育管理部门也没有必要再将“学生饮用奶计划”作为教育管理工作的一部分，甚至将学校订奶率作为考核指标。
在这起事件中，无论真相如何，班主任在家长群发如此视频都是不妥当，也不应该有的。与其纠缠于“罚站”与否的定性，不如从制度层面切断这条可能存在的“压力传递链”，让学生奶征订真正实现“自愿”。学生奶征订本质上是一项后勤服务，与教育教学无关，理应由学校行政部门统一对接供奶企业、处理订单与收费、管理发放流程。班主任的职责是了解学生、管理班级、沟通家校，而不是充当一个消费项目的“推广员”，不应成为“牛奶推销员”。一旦由班主任出面催订、统计，家长难免将“订不订”与“老师怎么看我家孩子”挂钩，“自愿”就变了味。把订奶从班主任肩上卸下，让行政人员干分内之事，各司其职，权责对等，家校关系才能更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