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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Mind 的 AI 原生组织:最关键是减少人与人之间的摩擦

关键要点

  • 个人提效之后,卡点从 AI 挪到了人
  • 增长和市场部门打散,进产品圈子各背业绩
  • 一个人 0.2 加 0.5 个人力,到处内部兼职
  • 职能部门退化成社区,只管技能等级认证
  • 圈长必须分钱,只打分不分钱不算数
  • 不改组织,这件事算谁的功劳
  • 解散测试团队,才发现全是手动测试
  • 先个人提效,再组织提效,最后才是经营

前一段时间我们在莫干山开 CAIO 大会,Mango 上台讲了一下 XMind 这家公司是怎么做 AI 组织转型的。听完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我见过比较激进的一个——组织结构打破了,分钱的方式打破了,干活的方式也打破了。

XMind 这个产品大家都熟,他们成功地把自己定义成了品类,现在很多人已经想不起脑图的原始英文是什么,只记得 XMind。但这期不聊产品聊组织。现在像我这样讲道理的人很多,真正实干、做了闭环、又干得这么大刀阔斧的人其实挺少,所以赶紧把她抓过来,问三件事:为什么要转,怎么转的,踩了哪些坑。


以下是这期对话的整理。

从「卡在 AI」到「卡在人」:一家工具公司为什么要动组织

「因为有 SOP 流程的存在,就导致人和人之间就卡点卡在人那儿了,大家 AI 的不卡,现在卡在人那儿了。」——Mango

Mango 现在管商业化和增长,为什么想到要改组织?她的回答很朴素:XMind 这种类型的产品,主要成本就是研发和维护人员的薪水。而 AI 对 coding 的提效实在太见效了,所以团队早期就鼓励大家「200% 融入 AI native 生态」,AI 工具的费用预算给得比较高,coding、视频编辑、图片,能用的都去用一下。

到了 2026 年,变化非常大。前一年 coding agent 只能代替一些非常初级的程序员,今年真的能代替不少初级和中级的程序员了。但提效之后,反而冒出一个新问题:因为有很多人存在,人与人之间要传递消息、传递流程。SOP 是为了让人协作而设计的,当 AI 那一头不卡了,卡点就整个挪到了人身上。

流程也跟着变了。以前是产品经理写文档、画交互流程图,设计再去做设计,然后开发一起审核。现在产品和设计师都在代码仓库里工作:产品经理先拉一个分支,把原型直接搭出来;研发一看,反正是产品经理实现的,不需要再验证产品逻辑,只要确保代码的长期可维护性、符合规范——测试用例这些已经被 harness 工程做得很标准、很自动化了——审完架构就可以合并到主分支。设计变成了最后介入的一关,因为设计系统已经接进去了,最后走查一遍就行。

用 Mango 的话说,不怎么需要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了,主要是人跟 coding agent 之间的传递和交流。所以,确实不需要这么多人了。

两年前就想改,为什么 2026 年才改得动

「技术栈限制了我们的这个能力。但是今年就是到了 2026 年,coding agent 的非常强之后,技术栈的这个壁垒被打破了,所以研发才有可能被打破。」——Mango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XMind 的组织调整不是从 AI native 开始的,两年前就开始了。当时的原因是增长遇到瓶颈,往回反推,发现是功能做得太慢;再反推,是一个又一个部门之间有部门墙。所以两年前他们就把业务放在最核心的位置,职能为业务服务,形成了以产品为核心的团队。外面看起来很激进的这一轮,其实是在原来的架构上「稍微精简了一下流程」。

那两年前道理就懂了,为什么是今年才有大的改革?Mango 的答案是一个很具体的技术条件。

两年前,设计团队已经整合过了——以前安卓有安卓设计师,iOS 有 iOS 设计师,桌面端有桌面设计师,后来变成一个人负责一大块、贯通所有端。XMind 和微信那种全端一致的思路不一样,他们要在每一个端都做 native 的体验,所以每个端都不一样,设计的复杂度更高,但这块两年前就解决了。

研发解决不了。一个 iOS 开发做不了安卓,一个安卓开发做不了桌面端,技术栈限制了人。直到 2026 年 coding agent 变得非常强,这个壁垒才被打破:前后端、多端、Python、TS、Swift,只要有开发能力和架构能力的人,就可以很快驾驭一门新语言。以前公司里也有前端、后端、iOS、安卓都能搞的全能型全栈,但非常稀有;现在有了 coding agent,人人都可以是全栈。

任鑫把它总结成一句话:一个人能干的活变多了,能干的活的种类也变多了。这才是组织能重构的前提。

增长部门打散:一个人 0.2 加 0.5,到处内部兼职

「以前写文案是不是需要专业的人写文案,现在并不需要专业的人写文案。然后只要大家能够有对文案的鉴别能力,取舍能力就可以了。」——Mango

人能跨专业之后,部门还按原来的专业性划分吗?Mango 说非常不一样。以前有一个增长团队、一个市场团队,管全公司所有产品的增长和营销,业绩由他们背,所以他们那里永远在排期。现在完全不需要了:每个产品背自己的业绩,增长归自己管,做增长的开发和做内容的人在同一个大项目里,无缝衔接。做增长的开发其实已经承担了一部分 FDE(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前线部署工程师)的工作。

支撑这件事的是一套营销工作流:内容产出、增长实验、SEO 都可以很快完成。像广告这种事,以前找外包,现在完全交给 agent 去做。所以原来的 marketing 和增长团队被打散,原因就是不需要那么多人。

打散之后人去了哪里?进到各个产品圈子里做一份子,同时还要承担产品改进的工作——用户反馈、用户运营,这些本来就跟产品息息相关。以前增长能做的事非常少:改改网站文案、改改用户手册、社媒发发帖,也就这样了。现在流程设计优化好,自动化一跑,人做两步:先跟 agent 聊,聊出一些独一无二的东西,不能全自动跑;跑完再验收,做一两轮对话,基本就能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

结果是他们开始定期做用户访谈,海外的 Discord channel 也有专人负责。增长这块的人数没有减少太多,但做的事情比以前多很多。

更有意思的是人的切法。以前做一件事总得有一个人,现在一个人可以做好几件事。比如某人是一个内容营销的角色,占 20% 的时间,就是 0.2 个人力;同时在 campaign 上又承担 0.5 个人力;可能还在另一个项目里做内容营销。一个人在好几个产品里做相同或不同的事,不被原来的岗位限制住,取决于他的兴趣、擅长的点,以及团队缺什么角色。

任鑫说这像很多家独立创业公司,只不过员工在这家独立公司里也是兼职的。Mango 顺着往下想了一步:既然内部可以兼职,外部是不是也可以?所以她扩展了一些跟外部合作伙伴的兼职关系——以前算顾问,现在更紧密,像伙伴,但又不需要对方 100% 的工作时间。

圈子、圈长,和退化成「行业协会」的职能部门

「没有职能部门老大,只有业务老大。」——任鑫

「没错,职能部门退化成社区,就是 community。」——Mango

任鑫的质疑很直接:大部分公司也试过矩阵——业务条线加职能条线,一个人有三个老板,最后效果不见得好。你们这个叫「圈子」的东西,跟以前的项目组区别到底在哪?

Mango 说最大的区别是考核。假设一个人 30% 在你的圈子干活,这 30% 就百分之百由圈子里的伙伴来评价,跟另外的圈子没有半毛钱关系。没有职能部门老大,只有业务老大。

那职能去哪了?退化成社区,Mango 把它比喻成行业协会。作用只有一个:假设我要晋升专业技能等级,需要这个社区里在该项技能上比较强的人来验证一下,我是不是可以晋升到下一级。平时的业务不需要它,我只要把业务做好就行。但技能等级会决定薪水,也决定别的圈子要不要你。

为什么以前总觉得还得有个中台,营销线、HRBP 还是要向职能老大汇报,现在不需要了?Mango 的回答还是回到那个技术条件:以前公司也重视人才的多样化,招聘时也有意招多项专业技能的人,但这样的人非常少。现在不一样,你有想法,借助 coding agent 或者自己搭的工作流,可以把你的兴趣变成你的特长,这样才有了可能性。

规模上,XMind 这个产品的圈子现在大概 30 个人,以前五十多个;有些小产品就 1.5 个人;有的产品 member 有十个人,但工作量加起来可能只有四五个人。

这些圈子是怎么走过来的?一开始真的是硬画的,用一张纸手画。XMind 以前没有任何绩效考核,人数快到 100 的时候开始混乱,不知道怎么评价一个人做得怎么样,经营上也出了问题,于是匆匆忙忙上了 OKR 考核,「结果搞得乱七八糟」。后来一个创业伙伴推荐了这套方法,他们就试了。最开始要解决的就是发展问题,所以职能往后退,业务变成前台最核心的圈子。以前你先得说你是哪个部门的,再说你是哪个项目;现在不用说部门了,甚至有些人是没有部门的。

后台的人为什么愿意进前线:一点活都不用少,但我想做那件事

「他甚至宁愿就说我原来的工作一点你都不用给我少。但是我想做那件事情,然后他就来了。」——Mango

任鑫问了一个所有老板都会问的问题:后台的人好好的,有自己的老板,为什么要加入前线跟你讨论一堆不熟的东西?我是个画画的,让我安心画画不行吗?

Mango 说,职能圈子里总有一些人是多才多艺的。有人做后端开发或者账户系统,一直有个梦想想做产品开发、产品设计,以前没有机会。现在给了他机会,他甚至说原来的工作一点都不用给我少,我就想做那件事。来了之后,他拿到工作上的成就感,拿到更多奖金的分配,在职能晋升上也能算成绩。身心的愉悦、同事的肯定、收入的增长,任何一点都能成为动力。还有一部分人觉得我就适合干这件事,那也没问题,就只干那一件事。

收入增长来自哪里?短期看,你在另一个角色上做的事,可以分得那个圈子因为成长带来的绩效奖金;每年两次调薪周期,取得了成绩,薪水自然涨。

活怎么分?到了圈子内部自己商量着办,圈子足够小,三五个人时大家的工作 overlap 比较多。我负责这件事,但你也可以干,今天我生病了你帮我干,负责人还是我。这样公司不需要专门养「互为备份」的冗余人才——一个人本来就有好几件事,不可能每天都掉链子,非常偶尔掉一次,五个人里有三个都能补上,那个人也没有负罪感。

任鑫补了一个观察:大团队里我的身份是被 function 定义的,别人干我的活是对我的侵犯,大家要有边界感;但三四个人干一件事,反正忙不过来,谁多干一点就是相互帮忙。他想起 Claude Code 的 Boris 讲过一个用好 AI 的法则叫 under funding——给不够的资源,大家就会用 AI 了。Mango 说他们的任务列表从来没做完过,公司又是不加班文化,到点就可以走,但你有权利挑最有兴趣、最有产出的活去干。有些人觉得无聊,有些人就用 agent 跑,任务列表干得贼快。

圈长像创业小老板:只打分不分钱,不算数

「你只有打分的权利,没有分钱的权利,那他就是打分。但是你真的去分享,真的像创业者一样的 CEO 带了几个 cofounder 们一起去创业,那个体验几乎差不多。」——Mango

这对圈长的要求会不会太高?Mango 承认,以前是岗位赋予你权力,现在需要靠影响力,别人才愿意跟着你干。你可以把每一个圈长都想象成一个创业的小老板。早期管理人才匮乏确实头疼,但他发现一件事:让他们分钱之后,大家的自我管理能力自然就提升了很多。只有责任没有权利不行,只有打分的权利也不行,真的分钱,体验才和 CEO 带几个 cofounder 创业几乎一样。

任鑫说他自己在那个位置也会觉得头疼:给我 3 万块奖金让我分给大家,太考验人了,他们都会分吗?Mango 的回答是必须分。每个人分法不一样,有人全分了,有人分一半、另一半下个季度再分,只要自己觉得 OK、圈里的人也觉得 OK 就行。当然会有人觉得分得不均,反馈到 HRBP 那里去调解,让圈长讲分配原则。调解不了的,说明圈长在管理分配这一项上不行,那他在这个维度上的得分就不高——各方力量的拉扯,逼着圈长去想怎么分得更公平、又能激励大家。

那能干活、能带人、能分钱的人,会不会跑出去创业?Mango 说当然担心。留人有三重:加薪,因为创业有风险,他会权衡拿到的薪水和创业风险哪个划得来;伙伴,他也不至于把整个团队带出去,新团队和现在团队的融洽度是留下来的原因;老板的赏识,千里马和伯乐的关系。三个都有吸引力。

效果:十几年没有用户手册,两个月补齐——「不改组织,这事算谁的功劳」

「因为如果不改的话,那个事情算谁的功劳呢?」——Mango

分圈、分活、分钱一通搞完,效果怎么样?Mango 说战略目的基本达成了百分之八九十。任鑫要例子。

例子挺打脸的:XMind 做了那么多年产品,十几年都没有用户手册,没有帮助文档,也没有视频教程。用户各种吐槽。曾经有人算过账:写用户手册得招一个团队,或者招两个全职,还有那么多语言,找翻译公司——每年要花数百万,就有点不靠谱。今年大概六月开始,两个月时间,有了完整的用户手册教程,而且有了多语言版本。视频教程也从手录变成了体系化的,现在还要录场景化教程,这些以前根本没办法做。

任鑫在这里追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这听起来大部分是 AI 在任务层的提效啊。你组织不改,大家用 AI 做翻译、做产品手册,也会比之前快。为什么说是改组织带来的效果?

Mango 的回答只有一句:如果不改的话,那个事情算谁的功劳呢?

算不上功劳的事,没有人会去做。改了组织之后,只要一件事没有人做,你就可以说我来立项做,哪怕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生,很快就可能变成一个圈子的 leader。因为那件事有价值,有价值就容易吸引别人加入,圈子就成长壮大;别的圈子没什么价值,就没人了,就萎缩了。像人体组织的新陈代谢一样。

任鑫说这样组织就活了:固态部门里我按部就班做事,活反正做不完,额外那件事永远排期排不到;但每个人都能发起圈子的话,总有人觉得这件事老板想要,或者对世界有价值,就会去争取那笔钱,让小朋友生发起来,而不是几个老登在那边盘棋。

Mango 觉得这更像游戏:哪个地图好玩,有一两个高手玩出来了,出了很多教程,越来越多人去玩,社区就繁荣;另一个地图不好玩,大家就不玩了。他说自己经营公司的过程一直在想,大家把这个当做一个游戏来玩。任鑫追问,那原来那几个「你的 N-1」会不会不爽?Mango 说有不爽的,不合适的就走了,新的更合适的就来了,也是新陈代谢。

段子一:解散测试团队,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裸奔

「XMind 这么一个号称技术比较先进的公司,居然全部几乎全部在做手动测试,都没有自动化测试。」——Mango

「有可能你组织里面现在的这个环节更不靠谱,只是你没有把它挖出来看一下。」——任鑫

任鑫要听八卦,Mango 给了一个今年真实发生的故事。他们把测试团队所有的人都解散了,起因是觉得现在应该有自动化测试。人都离开公司之后,才突然发现:XMind 这么一个号称技术比较先进的公司,居然几乎全部在做手动测试,没有自动化测试。

更吓人的在后面。开发问测试人员测了些啥,对方说测了。有测试报告吗?有 checklist 吗?没有。最后是产品经理去兜底测一遍。后来公司说以后没有 QA 给你们兜底了,产品负责人和各端开发负责人才慌了,赶紧把各种测试搭起来:代码级别的测试、自动化脚本测试,测完再验收一轮。质量反而比原来好——至少现在知道自己测了什么,之前连测了什么都不知道。

任鑫的总结是:很多时候我们说 AI 这点不靠谱、那点不靠谱,但有可能你组织里现在的这个环节更不靠谱,只是没挖出来看。Mango 补了一句:连一个测试列表都没有,我只能信赖你这个人,如果跟你不熟,心里没底。这不就是 AI 经常干的事吗?说已经完全按你的意思做完了,你一看什么都没变——人也会这样,跟你说全部做完了。如果没有时间验收,那不就是问题的来源吗?

段子二:大厂的增长打法和数仓,在这里都不 work

「你们公司居然都没有数据分析,你们公司居然都没有数据埋点,你们公司居然都没有数仓。」——Mango 转述大厂来的人

第二个故事关于增长团队。XMind 之前是靠产品力活着的,没有人做市场,也没有人做增长,「所以我们什么都不会做」。于是招了一些人来做增长,创始人们又不太懂,所以 Mango 才从产品设计转去做增长,「需要有人牺牲自我一下去做业务方面的事情」。

一开始找大厂的人,或者看起来很会做、有很多标准化流程的人。但 XMind 长期靠口碑营销,别的公司的增长手段在这里起不了作用,这些人相继离开了。现在重新组建的团队里,做增长的负责人原来是做客户服务的——他跟客户接触,理解客户的痛点,又了解产品。所以他们还是靠产品和客户关系推动增长:客户觉得不好用的地方改掉,客户想要的功能做出来。「别人玩得挺花,一年翻两倍这种,在我们这就不太 work 得起来。」

数据分析是更惨痛的一段。大厂来的人一来就说:你们公司居然没有数据分析、没有埋点、没有数仓。那怎么搞?先招一个数据分析师,既不懂业务也不懂产品也不懂开发;再招数据开发工程师;再招一个做数据工具的产品经理;再建数仓。Mango 一算:为了数据分析,我不仅招了增长团队,还要再招一个研发团队去干这件事,明显不适合这家公司的节奏。他甚至一度考虑招数据科学家,CTO 懵了:请问你是要干什么?他真去聊过几个,人家问我来干嘛,他说我也不知道,你看能干嘛。

后来找了一个很有经验的增长顾问,数据分析产品也买了,问题又出在埋点上,数据埋点这件事一直困扰到现在。现在有望解决,是因为一个研发跟他聊天时说:我们可以做一个纯 AI native、agent 生态的数据埋点和分析工具,不需要搞那么多有的没的。Mango 说可我们公司 20 年了,有多少技术债、多少乱七八糟的数据。对方说反正你让 AI 去做掉,慢慢总能搞干净;要让人去搞,你就没有未来了。于是又多了一个新项目,而且最近每周都有让他惊诧的进展。

任鑫问:以前谁跟你们说要搭那么大一套体系?Mango 说大厂出来的都这么说,何况 XMind 有各个客户端,苹果生态要苹果的数据工具,网页端一套、安卓一套,国内和海外又是不同的套,「简直就懵了」。

记账、agent 打分,和 CEO 的 AI 小作文大赛

「有什么问题你问 agent,你不要问我。你不要说我有问题,你也不要说我不懂你。你能说 agent 不懂你吗?」——Mango

分圈、分活、分钱是靠拍脑袋,还是靠工具?Mango 说光有方法论不行,最重要的是得有人记账。我这个月承担三个角色,下个月换了,谁给我记?没人记就是一笔糊涂账,糊涂账就没法弄。所以他和帮他做组织变革的组织顾问一起做了一个产品,一开始只想记账:谁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圈子、做了什么事。任鑫说听起来很区块链,Mango 也承认真的有点。

记下来之后,到了季度末,圈长不用管别的,就看这三个月谁在我圈子里分别做了什么,基于这个做绩效评估。

但人评人总有远近亲疏,评估标准和打分机制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有人说那谁故意给自己打高分,有人说那谁不了解我的工作、我又不会汇报所以得分低。于是产品里加了一步:你说你做了什么,由 agent 根据大家共同认定的评分标准来打分。有疑问你问 agent,问完一波解决了就好,没解决继续问,看它会不会改你的得分。

这个设计的起因是 CEO 今年年初的一个小活动:AI 小作文大赛,一两个月组织一次,奖金不多。所有人都可以发邮件给 CEO,讲我是如何用 AI 解决了工作中什么问题,有些人的小作文本身就是 AI 帮他写的——总结我在 GitHub 干了什么、你是怎么跟我聊的。CEO 再用他的 agent 给每个人打分,分研发系和非研发系,发一笔额外奖金,大家都挺开心。

有了这个先例,才有了让 agent 评分。Mango 的原话很直白:有什么问题你问 agent,不要说我不懂你,你能说 agent 不懂你吗?也不要说我不喜欢你,agent 不存在喜不喜欢的问题,除非你没表述清楚。所有的问题从我的问题变成了你的问题。任鑫说这相当于把 agent 当仲裁,Mango 说差不多,或者帮你先分析;怎么汇报工作,也可以让 agent 帮你整理和优化。

那几个人一个团伙,为什么还需要汇报?Mango 说因为圈子要跟公司要奖金池,奖金池要靠圈子的成果,所以还是要汇总。层级大大压缩了,但不是零层级——以前有四五个层级,现在一两个、两三个。

流程反过来:从对齐 SOP 到对齐目标

「反而就是要优化这个流程的人,变成了一个被排挤的那种分子。」——Mango

任鑫问了两个更抽象的问题,一个关于流程,一个关于开会。流程的区别 Mango 讲得很清楚:以前做事先问业内怎么干,SOP 是什么样,大家对齐 SOP,然后按 SOP 跑。现在是问这件事你想干成什么样、想拿到什么结果,然后倒推我们得怎么干。中间要调整干法,就以目标对齐——大家分析下来觉得 OK,立即就变。而以前是我都跟你对好 SOP 了,那么多人、那么多部门都对齐了,你现在要搞个特殊没辙,反而要优化流程的人变成了被排挤的分子。

任鑫想起自己刚工作时在一家跨国企业,IT 特别强、研发特别强,业务部门只能恭恭敬敬去提需求,基本也不被听。逻辑上大家都说做生意的说了算,实际情况是提的需求都会被骂。只有当这个人也在业务团队里,有一部分工资是我来定的,这时候才说得动。否则后台很强势、也确实很专业,他就会说这才是最好的做法,为什么要听你的?当一个人 30% 的工资由业务方定,业务方才会更强势,他也更希望事情做成,而不是流程走完。

Mango 接着说:原来圈子的分配根据公司整体经营情况来,现在是你们圈子能赚多少钱、你们这个产品能赚多少钱,实打实看得到,所以每个人都想把蛋糕做大,变成人人都是创业者心态。

任鑫讲了一段自己的历史。他第一次创业做今夜酒店特价,跟携程打,有一段时间被携程踩在地上摩擦。当时听说梁建章回归后成立了很多小 CEO,把内部很多部门分成小部门,发的不是携程股票,而是这个部门的股票,股价大概等于去年两倍的销售额加十倍的净利,三年之后按同一个公式公司买回来,涨了三倍你投 100 万就变 300 万 [待核:任鑫凭记忆讲的公式和细节]。大家就会觉得这事跟我有关系了,携程的股票涨跌跟我其实没多大关系。

Mango 说,你玩一个游戏,奖励机制不好你都不想玩,更何况是工作。任鑫追问难点:XMind 肯定赚钱,好设计,但好设计的你也不想分太多;新项目可能亏钱,一个全球化的 user menu 到底值 100 万还是 1000 万,不就凭老板心情了吗?Mango 不说完全合理,但不同类型的产品有不同发展阶段:孵化期的产品有 milestone 类型的奖励;早期创业型的项目要么创始人自己投要么找投资,公司给的就相当于创业投资,可以没赚钱,但要有积极的信号,积极信号也可以获得奖励。

如果重来一遍:太犹豫了

「你要知道他不行,也要尽快的知道他不行,就折腾很久才发现不行,那就是消耗。」——Mango

过去一年如果重来,哪件事做法会不一样?Mango 的答案是自己原来有点保守,做事非常犹豫,拖拖拉拉很久。现在这种做法的好处是不用担心做错或失败,因为很快就能看到是不是做错了。

标准是一条:确定风险不是不可逆转的,就赶紧搞。要知道它不行,也要尽快知道它不行,折腾很久才发现不行,就是持续消耗。

任鑫替一个假想的朋友问:我也是软件公司,大家也开始用 AI 写代码了,但部门还是原来的结构,我想建圈子、重建分红,从哪里开始?Mango 说要看你是哪种类型的人。保守的老板,挑一个最能赚钱、最有信心的团队去搞,再挑一个最没信心的去搞,这两个都能搞成,其他的不用搞,自然就成型了。激进的老板,把最理想的状态一次性搞到位,但告诉大家是试点。可以两套机制并行——他们当时就是 OKR 和圈子两套奖金机制并行,不管哪种算法,大家拿最多的那个。

任鑫还是不理解:画圈子有那么难吗?不就是项目组吗?Mango 说难在两点。第一,项目组的人不是全职的:你来我这个圈子,是给我 50% 的时间还是 20%?你的时间只被预定到 50%,剩下 50% 干嘛?这涉及人的调度。第二,要找到合适的圈长,他必须是能带领大家把目标完成的那个人。所以本质上是选人,再把人的时间打散重新组装,这需要专业性。还有能力的多样化:你有五项核心技能,在我这只用得上一项,其他几项浪费了;正好另一个圈子需要,我就推荐你去干那个角色,你同意就 OK;你也可以主动说我能不能在你的圈子里干这个事,相当于内部应聘。

他们自己当年请了组织教练,花了不少钱,用了一年才把圈子全部画完。现在有了工具,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搭完——工具会告诉你边界,带 AI 的能力,还能告诉你同行最激进的状态是怎么安排团队的,你可以选一个保守的同行或激进的同行先画一下试试。对 CEO 来说像打仗之前先排兵布阵:这样排,实现目标的概率是多少、会遇到什么阻碍,两套推算下来,就更胸有成竹。

老板得亲自下水:5% 的骨干,和沙滩上的帐篷

「因为决定做这个事情是一件容易的,而能够把这个事情做成是难的。因为中间一定会有人当逃兵。」——Mango

「第一决策人一定是他得亲自下水的,包括 AI native 也是一样的。」——Mango

所以他给想走这条路的人的风险提示,第一条是老板或第一决策团队自己得相信这件事;第二条是为它流产打好足够的兜底方案,最差的情况我们还可以怎么样,不要把公司变成不可挽回的局面。有了这两条,再去游说第一波支持者:跟你非常契合的骨干,以及一直绩效特别好、又对这件事有兴趣的人,先把这一波抓起来,5% 就已经很好了。就像沙滩上搭帐篷,有了骨架和钉子,帐篷就支楞起来了,其他人像帐篷布,自然知道往哪里去。

决定做是容易的,做成是难的,中间一定会有人当逃兵。Mango 自己也一次又一次想要不干了,退回去。「大不了退回去」这句话他们经常说,说完过几天又想不行,还是再干一干。几个核心的人都有信心,同时打退堂鼓的那一刻就会大大减少。

最重要的一条:第一决策人不能说我们要干这件事,然后交给 HR 去干,那肯定干不成,他得亲自下水。AI native 也一样,Mango 几乎没见过老板自己不做 AI native、从来没 vibe coding 过、团队却做得特别好的。他一个朋友的技术团队还在用普通方式,自己 vibe coding 了一个东西,问团队这事要干多久,答一个月;用 AI 呢,挤挤说十天;结果他自己不到半小时搞完了,以后再也没人能忽悠他。任鑫说他看到的情况也很普遍:老板得亲自打样,否则都是假的。他有些朋友的公司自己搞不定,他就说那让你儿子或女儿来带,必须是老板或者二代。Mango 补充,核心团队里至少要有一个人放弃原来所有的认知,全新融入到 AI native 当中去,没有自我的时候,才能重建你在 AI native 里的自我。

任鑫问:什么迹象表明这种架构更有助于形成共同认知?Mango 的回答有画面感:当一件事被来来回回掰开好几轮,颠过来倒过去混合了很多轮之后,就混合均匀了。那些还能抱团的人,说明真的能抱团。现在留下来的人,都经得起搅和。

彩蛋:三层 boss——个人提效、组织提效、然后才是赚钱

「组织转型成功未必你的商业上的成功,但是如果组织效率低下,商业上会拖后腿。」——Mango

聊到最后,Mango 抛出一个更本质的问题。软件行业是最早被 AI 冲击的,以前一年翻一倍、两倍、十倍的增长现在放缓,XMind 原本增长就慢,现在有可能下滑。所以下一轮的问题可能不是提效了——效率问题解决之后,下一个问题是要做什么、怎么经营。

任鑫的观察是,现在每个人都在头大第三层的问题:任务提效很容易,组织转型很难,但哪怕组织转型成功了,离赚钱也很远。他提到最近看昆仑万维的财报,做短剧提效十倍,公司还是巨亏 [待核:财报数据任鑫凭记忆讲]——因为整个行业都提升了十倍到二十倍,营销成本上升,提效十倍也继续亏。Mango 说,那不提效不就可以关门走人了?

任鑫把它排成一个逐年变难的 boss:过去上牌桌的要求是先用上 AI;未来一年不被洗下牌桌的要求,是整个组织提效了——用了 AI 工具和组织提效之间又是一个巨大的台阶;再过一年,可能就是你有没有商业上创造价值。

Mango 的版本是三步:去年大家觉得个人提效太有用,因为个人效率高了立即就能看到;因为个人提效了,人与人之间的摩擦才变成了核心问题,所以才有了 2026 年大家都在提组织提效;组织也提效了,剩下的不就是经营的问题吗?说不定 2027 年大家的核心就是:到底我要干什么才能赚钱,才能轻松地赚钱。他说 XMind 已经走到第三个问题了,前两个问题他们走过的路是可以解决的,风险也不大,但经营决策是正在探索的路。让核心经营者的眼睛有清晰的视野,不再靠成绩汇报,也不再靠拍脑门。「每天好像都在面临高考一样。」

结语

这期我最想留下的,就是我当场说要拿来做标题的那句:AI 原生组织最关键的,是减少人与人之间的摩擦。个人提效之后,卡点会整个挪到人身上,而人与人之间的摩擦现在没办法用模型优化——分活、分钱、评绩效,这些敏感的地方要么用规则和记账把它自动化掉,要么就一直卡在那里。XMind 做的事,本质上是把摩擦从「人对人」改成了「人对 agent」。

但 Mango 自己也说了,组织转型成功,未必是商业上的成功。软件行业最先被冲击,也最先走到第三层:提效完了,接下来做什么才赚钱?这道题他们也还在考。

你的公司现在卡在哪一层:还在用 AI,还是卡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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