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问一句:你能说清楚“港乐”到底是什么吗?
大概率很难。你脑子里蹦出来的,可能是几首粤语老歌,是TVB剧的片尾曲,是KTV里点了也唱不准的《海阔天空》。
至于“港乐”这个词本身,没人给它下过定义。
后来,一档叫《声生不息》的节目干了这么一件事,还没唱歌,先告诉你:你记忆里那些音乐,配得上一个更大的名字。
接着,它请来了一大堆你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曾比特、炎明熹,还有后面的姚焯菲、林智乐。
后来,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首《初恋》微博粉丝从5781涨到12.7万;
一首《蜚蜚》破千万播放;
合唱《女神》关注度急升六倍;
《完全因你》让陈小春喊出“香港乐坛有希望”。
而今再看,这四个“谁”,走了四条完全不同的路。
而今,网传新一季《声生不息》开录。
真正的问题是:那个曾经能定义“港乐”,又能把几个没人认识的音乐人名字推到台前的节目,今天还做不做得到同样的事?
1
一个“怕冷”的人,后来把冷唱成了歌
曾比特的命里,好像总差着一点“热”。
在《声生不息》把他捞上来之前,他在香港乐坛的底层泡了很久。
大学读音乐,毕业后的正职是音响师和歌唱老师,婚礼、年会、餐厅的场子都接,圣诞节在中环海滨嘉年华做散工,看着别人拍拖,自己开工。
他后来在访问里说,那几年“正职”其实是比赛——四年跑了三十多场,从校际歌唱大赛一路唱到世界赛,奖拿了不少,人始终没红。
最接近“出去”的一次是2017年。他拿下《i-Sing》香港区冠军,代表香港去缅甸参加世界赛,和二十多个赛区的代表较技,最后拿了殿军。
回港后他对着镜头大哭了一个小时,不是因为输给西班牙和印尼选手难过,是不舍得比赛里认识的朋友。
《声生不息》首期,他选《初恋》的理由很直白:“港乐就是我的初恋。”
爆炸头、复古迪斯科的编排,一首林志美的老歌被他唱得满台生风,拿下首期“最受欢迎金曲之全场排名第一”。
但真正让他从“综艺黑马”变成“有故事的人”的,是第二期和林子祥合唱的《单车》。
很少人知道,曾比特年幼丧父。他在节目里说,爸爸走得太早,早到他刚刚懂得“拥抱”这件事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林子祥听了他的经历,在歌里嵌进同样讲父子情的《空凳》,一老一少在台上没有刻意煽情,林子祥哽咽着说“我想我的儿子,也想我自己的爸爸,也是不够时间一起。”
《声生不息》之后,曾比特确实过了两年顺风日子,北上巡演,发歌,上晚会。真正的坎埋在合约里。
他早年签环球唱片,是极少数同时能游走ViuTV和TVB两边的“造星仔”,也因此被部分网民扣上“食两家茶礼”的帽子,工作量大减。
他在后来的专访里承认,那段时间迷惘到“想过放弃唱歌”。
所以2026年,他交出的第一首歌叫《雪出个未来》。不是情歌,不是安全牌,是一首通篇在写“冷”的歌:
冷言冷语、被人泼冷水、被冷处理,歌词里唱“超级痛苦,但绝对撑得住”。
冷到尽头之后,热才重新回来。2025年第十五届全运会开幕式,容祖儿带着刚加盟英皇的曾比特唱《龙腾伶仃洋》,站的是C位。
那个被泼过冷水想过不唱了的“造星仔”,终于把所有的冷热都唱进了同一副嗓子里。
爆炸头还是那个爆炸头。只是底下那个人,已经不是一句“开心果”能概括的了。
2
12
齐刘海下的野性子
和曾比特同期出圈的,是十七岁的炎明熹。
首期节目里,她穿白衬衫黑裙子,齐刘海遮住眉毛,安安静静站在聚光灯下。《蜚蜚》第一句哼鸣飘出来,全场安静。
那首歌是唱给已故歌手陈僖仪的,气声开嗓,真假音行云流水,副歌一出来,弹幕里有人问“她是吞了个混响吗”。
李玟听完说“天生属于舞台的女孩”,谭咏麟更早下过判断:“香港非常难得的歌手。”
但台上那三分钟,底下垫着的是一段不太体面的彩排。
炎明熹后来在千字文里写,第一天去彩排,唱《蜚蜚》一直破音,第二天还是破,破到“很想逃离现场”。
一个十七岁的新人,第一次见制作团队,开口就是连续走音,她坐在回酒店的车里,“整个过程我就像是魂魄丢了”。
正式录像那天,她把彩排里塌掉的东西一块一块捡了回来。节目播出后,《蜚蜚》的片段在YouTube破了千万点击。
那一年她已经在TVB《声梦传奇》拿了三料冠军——专业评选大奖、观众热选大奖、总冠军,十六岁,是节目史上第一个做到这件事的人。
但在内地,没人认识她。《蜚蜚》一夜之间把局面翻了过来。节目里她和杨千嬅合唱《勇》,前辈的侠气撞上新人的倔,不落下风;
唱《念亲恩》,前奏嵌进妈妈录的《月光光》,软乎乎的乡音一出来,台下有人红了眼。
看上去,一条笔直的上坡路已经铺好了。
但意外还是来了。
2024年4月底,传出炎明熹与TVB续约谈判未果,随后是一年多的雪藏。
2023年全年没有参与TVB晚会录制,剧集主题曲资源被新人取代,2024年初TMG官网艺人名单上她的名字被删除,台庆不见人,连大合照里也没有她。
2025年9月合约正式到期,TVB删除她的艺人资料。平安夜,她在亚博开了离巢后的第一场个人音乐会,《风之旅》。
Encore唱《记得》,唱到一半泣不成声,台下歌迷替她唱完了整段。
唱《Fix You》时,她多次九十度鞠躬,走到台后拿纸巾,回来接着唱。
后来的专访里,有人把那段停工摆到她面前。她没有替自己叫屈,也没有说“如果重来”。
她只说沉淀的那一年多里,有时候会躲起来自己喊,转身对着墙思考人生,一度认真想过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再站在舞台上。
但说到做过的决定,她的语气很坚定:没有后悔,虽然小事经常后悔,但大事自己永远不会后悔。
3
两次离港,一次是被送走,一次是自己走
姚焯菲的故事,不在舞台上,在机场。
2021年,十五岁的她在《声梦传奇》唱《恋爱预告》,片段点击超过六百万,是那届唯一做到这个数字的学员。“国民初恋”跟了她很多年。
第一次离港由不得她选。十五岁,一个人去新西兰读寄宿女校。她后来回忆得很坦白:“去新西兰没有什么忐忑,因为是被迫的。”
一个被家里送出去的女孩,两年里把“被迫”读成了Top Scholars,IB考到四十分以上,港大和科大双双取录。
第二次离港前,中间插进来一件事。2024年底她从新西兰毕业返港,计划留港九个月,拍《爱·回家》、发歌、准备第一个个人演唱会。
同一时间,《声生不息·大湾区季》向她发出邀请,身份是飞行嘉宾,2025年1月录制。这是她第一次上内地综艺,她后来说这是“意想不到的幸运事”。
她加入容祖儿队。第九期唱郑欣宜的《女神》,同台的是容祖儿、薛凯琪、卫兰。舞台背景是一面油画框拼成的墙,框里全是眼睛。
四个人穿白衣从暗处走出,姚焯菲站在最左边,十八岁。“不要低头,光环会掉下来”一出口,弹幕开始刷“未来天后预定”。
唱完她在微博写:“当女生从来不容易,身边经常会有许多声音。这首歌是送给自已和每一位女生。”
一个长相甜、声音甜、刚从寄宿学校毕业的女孩,选了一首关于“被审视”的歌,然后说自信包含自爱。
反响比预想的猛。表演片段两天内点击超过十六万,她的社交账号追踪人数从五千涨到三万二,增至六倍多,网民在节目平台下集体留言求她返场。
一个飞行嘉宾,一期节目,一首合唱,在港乐新生代普遍打不开内地局面的那两年,这件事本身就有分量。
然后她走了。2025年8月,纽约大学,Music Business。港大和科大已经到手,留在香港离家近,公司也乐见其成,她自己承认“差点就留下来了”。
但她还是选了纽约,理由不复杂:香港没有这个课程。公司有反对声音,她的回应只有一句——“有些事我认为对的就要去做”,“我不想有任何因素影响我认为最重要的读书。”
甜歌公主不一定要在城堡里等加冕。她可以自己画航线。
4
在沉默里唱歌的梦想家
《声生不息·大湾区季》第二期,港影OST专场。陈小春带队唱完《暴风女神》,舞台暗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中央,穿黑西装的林智乐站在那里,开口清唱《完全因你》。没有编曲铺底,没有和声托着,一个二十一岁的人,声音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陈小春后来在台上说了一句:“香港乐坛有希望了。”
内地观众第一次认识这个名字,用了一个晚上。但为了站上这束追光,他等的时间比同届任何人都长。
林智乐十七岁参加《声梦传奇》,是首届最年轻的男参赛者。参赛前,他已经拿到英国伦敦大学皇家霍洛威学院的录取,读媒体艺术。
回港参赛原本只是一次“见见识面”,母亲签字同意的时候,他跟她说“没可能入围”。结果一关一关过了,签了约,书不读了。
父亲一开始不赞成,觉得应该先完成大学。林智乐求他:“让我停学两年,看我可以做到多少。”
父亲最后松了口,条件是:如果真的把唱歌当事业,就要百分百做好。后来父亲还替他付了学唱歌的费用,因为一个还没开始赚钱的新人,付不起那么多堂课。
两年到了,他没有停下来。同期的人一个一个出了歌,炎明熹成了“金蛋”,姚焯菲戏约不断,林智乐等到入行第三年才推出第一首自己的单曲《忘记趁早》。
他后来在访问里说得很直:“身边朋友一直出歌,会想几时轮到自己呢?”那几年他接商演,唱OST,做主持,拍剧,什么活都接,唯独没有属于自己的舞台。
《声生不息》这个机会,也不是第一次递到他手上就接住了。他之前面试过,落选了。第二次入围的消息下来,他不敢开心,一直等到节目真正播出街,才敢跟自己说“是真的”。
彩排那天,容祖儿知道他喜欢她,特意在他唱的时候绕到身后拍他肩膀说加油。他后来说,当时整个人在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见到偶像,“终于明白粉丝见偶像为什么会那么兴奋”。
梦醒之后,日子还是照旧。但他把“梦”这个字捡起来,做成了自己的东西。
2026年5月24日,广州大麦66LiveHouse,林智乐出道以来第一场个人巡演《大梦一场》,限量1500席。一个在冷板凳上坐了四年多的人,把第一场属于自己的专场,起名叫“大梦一场”。
他说,想让来的人在这两个小时里,暂时放下生活里的东西,做一场自由的梦。
港乐从来不止有站在追光正中央的人。
还有林智乐这样的,在沉默里把一首一首歌唱好,等到那束光终于扫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
5
《声生不息》还有再造黑马的能力吗?
港乐的后浪,各有各的流向。
四年过去,四个从《声生不息》里走出来的人,走了四条路。没有谁比谁更高明。
四条路放在一起,只说明一件事:《声生不息》曾经有过一种能力,把“素人感”的人推到大众面前,然后看他们各自造化。
但曾经有过,不等于现在还有。
港乐季能造出曾比特和炎明熹,靠的不只是节目本身。2022年那个时间点,内地观众对港乐新生代几乎一无所知,TVB与内地的通道刚刚打开,一个爆炸头、一个齐刘海,从零到一的落差本身就构成了黑马的戏剧性。
那种素人感来自时势留下的缝隙,设计不出来。
到了《声生不息·华流季》,选人的逻辑已经变了。汪苏泷、黄霄雲、王赫野、颜人中,这些名字在电视综艺里或许陌生,但在网络平台上早已积累了大量粉丝和热门歌曲。
华流季的新面孔,是带着基本盘进来的。节目更像是在借力,造星的意味淡了。
首期播出后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头部歌手的歌曲热力值并不夸张,“节目也并没有火爆出圈”。
这跟某一季的成败关系不大。一个节目要造出黑马,得赶上观众对某批面孔足够陌生,节目愿意把镜头和时长押在这些人身上,而被押的人又恰好够硬。三样凑齐,才有黑马。
所以《声生不息》还能不能再造一匹黑马,取决于它是否还愿意、还有条件,去押一个真正什么都没有的人。
曾比特和炎明熹那样的故事,放在今天的选角逻辑里,连入围都未必容易。
港乐这条河还在流。但下一匹黑马从哪个方向来,恐怕已经不取决于这一台选秀机器了。
编辑 Editor |神奇宝贝资深训练家
排版 Typesetter 果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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