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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亿副耳机,正在等待一次AI改造

编辑|Sia

这些「老炮们」最不缺的就是把硬件造出来的能力,也不缺求变求新的劲儿。可AI硬件新课的内容,显然超纲了。


四家供应链「老炮」交了个底


「现在能听到我周围的杂音吗?」


聊着聊着,深圳市烽火宏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烽火宏声)副总经理王鑫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几分钟前,他原先戴着的耳机没电,刚换上另一副。听到这个问题,我有点纳闷:杂音?通话里明明只有他的人声。


直到快聊完,我才知道,他中途换上的,是一副 AI 耳机样机,正在做设计验证,也就是硬件行业常说的 DVT


王鑫说,新耳机主打会议转写、 AI 翻译等。我们这场对话,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场「实战测试」。


「我们的目标是在今年底前实现量产出货,」王鑫透露,目前已经有两个品牌客户下达了订单。


这并不是我们看到的唯一一台真机。


消费电子方案商( IDH )奇智创新的 AI 耳机样机,也已经摆上桌面。


电脑播放英文 TED 演讲,点击几下耳机,收音开始,声音进入 App 后,手机端实时滚动显示中文翻译,一套同声传译链路就这样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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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拥有全模块开发能力的硬件设备 ODM 科奈信的工程测试板,已进入软件接入和软硬件联调阶段,计划完成 DEMO 后向品牌客户推广。


    此同时,耳机 ODM 迈斯高正通过方案商德芯诚,与合作方调试新一代 AI 耳机。


    它为韩国 LG 代工的项目,以及自有品牌 MEES 的项目,目前都已进入商务推进阶段。按规划,后续将接入并采购这家合作方 AI 方案,预计涉及约 10 万台设备。


    几条看似独立推进的项目,最后汇到了一起——他们正在接入的其实是同一家公司的技术:Hojo 恒聚愿景(以下简称 Hojo)


    这家公司成立至今,还不到两年,背后是两位语音赛道的「老炮」:赵恒艺曾任小鹏汽车语音业务负责人,苏丹曾任腾讯 AI Lab 语音技术中心负责人。


    在媒体的主流叙事里,科技大厂正凭借自己的大模型、自研芯片和操作系统,自上而下地定义下一代 AI 硬件。但顺着眼前几副样机往深处扎,见到的却是一幅更为广袤的现实图景。


    庞大的传统硬件制造商们,也在主动寻找 AI 的落点。


    他们手握产品线、品牌客户以及多年沉淀的制造能力,却没有自研大模型甚至软件团队。


    该怎么把 AI 真正「塞」进下一款要卖出去的产品里?怎么让一块卖完即止的硬件,从「一锤子买卖」变成一门可以持续产生收入的生意?


    这是他们的普遍困惑,也是 Hojo 进入的地方

     

     

    被大模型打乱的分工,需要一个新角色

     

    那我们这次聊的,是不是也会被记录、整理下来?我顺便问了一句。


    「会。」王鑫说。


    对烽火宏声来说,AI 耳机也只是最近一轮产品探索中的一个方向。过去一段时间,他们还做过其他 AI 音频硬件、搭载单摄或双摄的眼镜,甚至尝试过脑机设备。


    品牌客户总要找新品、找差异化,供应链也一直在跟着芯片、声学、结构和交互技术往前走。能不能不断拿出一些「有亮点」的新东西,本来就是 ODM 竞争力的一部分。


    只是大模型出现之后,这种创新开始越过传统硬件的边界。


    以前,客户往往带着相对清晰的图纸和规格来,工厂负责把产品稳定地做出来。现在,王鑫发现,有些客户来的时候手里只有一个想法:想做一款 AI 产品。


    这时候,ODM 已经不能等着一张图纸落下来,而是更早进入产品定义:一起讨论场景、判断哪些功能值得做,再一路往芯片选型、硬件设计和工程实现上推。


    科奈信更为清晰地描述了位置前移带来的挑战。


    比如,一颗芯片的算力能不能跑通所需的音频通路?现有硬件条件撑不住时,是缩减功能、调整方案,还是换一个平台?如果产品临时增加新的需求,软件和硬件又该怎么重新匹配?


    今天定义一款 AI 硬件,光摸透「用户想要什么」已经不够,还要回答这些「超纲」的「跨界」考题,才能为自己的产品构想找到一条落地的软件工程路径。


    一直求变的奇智创新甚至从中看到了新机会。


    过去几年,耳机方案越来越成熟,硬件也越来越同质化,一部分原本由 IDH 承担的工作,逐渐被 ODM 自己的研发和方案部门吸收。


    AI 又把问题重新复杂了起来。


    模型、芯片、App、声学、云服务,要第一次在一款耳机里同时协同。品牌和 ODM 开始重新需要有人在中间把这些能力组织起来,IDH 因此又有了新的用武之地。


    但位置前移,并不意味对应所需的模型、软件和交互能力,也能自然长出来。


    王鑫讲了一个故事。2024 年,他们前后投入大约 10 个月,开发出了一款 AI 小音箱。产品投放市场,也实现了出货。


    「干出来那一刻,我们觉得自己挺能的。」王鑫回忆说。


    也因为真正做过一遍,他们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能力边界。


    外观、结构、电路设计和声学调试,都是熟悉的工作。一旦涉及界面设计、用户怎样操作才顺手、体验如何跟着反馈持续调整,就需要重新补课。


    而且,产品卖出去之后,软件升级和后续维护还得继续,这些都超出了经验和资源的射程。


    与此同时,制造端本身也没有停止升级。


    科奈信一直在无线音频的硬件创新开发上投入。


    王鑫半开玩笑地说,他们是「打螺丝、点胶水的」。但现在连点胶都已经高度自动化,完成后还要经过 AOI 等视觉检测。


    2025 年,烽火宏声又投入数百万元,升级产线和测试设备,为新的硬件要求和测试需求提前做准备。


    团队的精力和资源有限,哪些能力继续自己做,哪些交给合作方,也就成了一个实际的经营选择。


    正是在这样的分工变化里,扮演好连接硬件制造与模型能力的「新角色」,成为 Hojo 商业逻辑的起点。


    AI 老炮递上「一杯水」

     

    如今,一副耳机想加上录音转写、翻译或者 AI 对话,已经很难把任务简单切成「硬件做好,软件接上去」两步。


    模型效果、芯片能力、音频怎么采集、固件怎么传、App 怎么接、云端怎么处理,甚至产品卖出去之后谁来持续提供服务,最后都会汇聚到同一个用户体验里。


    奇智创新把它概括成「一朵云、两个端」:云端、手机及 App、耳机需要一起工作。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用户看到的都只是同一个结果:不好用。


    为此,Hojo 搭了一套面向智能硬件的 AI Stack,把模型、系统、记忆、App 放进同一套体系。耳机、录音笔、眼镜可以复用底层能力,再根据芯片和具体产品做适配。


    客户的每一种典型需求,都能在这套全栈能力中找到对应的解。


    比如,在真实的产品定义阶段,不同芯片对应不同的算力预算、功耗约束和成本区间,最后能装进多少功能、哪些能力放在端侧、哪些交给云端,需要放在整机方案里一起权衡。


    这就放大了自研模型的价值。而 Hojo 也选择自己掌握 ASRTTS、全双工语音等底层模型

     

     

    消费者不会关心耳机背后跑的是哪套模型,他们关心的是说完话多久有反应、转写准不准、翻译自然不自然。厂商还要多算一层:这套能力跑起来需要什么芯片,多少功能能留在端侧,多少送到云端,长期调用成本能不能承受。


    自研模型的意义不只是把某项 Benchmark 做高,遇到具体项目时,还可以同时调整准确率、响应速度、部署方式和成本,拥有更多定义自由。


    有了模型还不够,还得有人把整条链路串起来。


    科奈信的一次联调,把这个需求暴露得很具体。当时,硬件接入 Hojo 软件后,一度连不上。开始看起来像一个软件 Bug,沿着链路继续往下排查,发现问题出在固件。


    一个表面上的「 App 连不上」,背后实际横跨了软件、协议、固件和硬件。如果还按照过去边界分明的方式处理,很容易变成软件找硬件、硬件再找固件。


    所以,科奈信说,从蓝牙音频设备走向 AI 产品,真正新增的不只是几个 AI 功能,而是一条必须由软件和硬件共同完成的功能链路


    录音转写、翻译、AI 交互,能不能跑起来,不只取决于模型本身,还取决于音频怎么采集和传输、芯片支持哪些通路、固件怎么配合,最后又怎样通过 App 交到用户手里。


    这也是 Hojo 往系统层继续做 Agentic OS 的原因——模型只是能力源,决定体验的,是这项能力能不能穿过整条软硬件链路。客户需要这样一个更靠近系统层的角色,把设备、协议、模型和 App 统一组织起来。

     


    再往后,还有一道坎儿能力跑通,并不等于产品已经成立。


    AI音箱时,烽火宏声已经交过一次学费。所以 Hojo  App 也自己做。


    软件投入有限的厂商,可以直接用现成 App;已经有自己 App 和用户体系的品牌,也可以通过 SDK 把能力接进去。



    可见,Hojo 「全栈」并不是单方面定义出来的一套能力,而是被客户不断往前推进的需求一点点拉长的


    客户多走一步,Hojo 的能力边界也跟着往前延伸,最后长成现在的样子。


    至于这套能力有没有价值,还得由真实项目和订单来回答。


    客户手里还有一套 Benchmark

     

    采访时,王鑫戴着的那副 AI 耳机,采用单边三麦克风方案。


    烽火宏声负责结构堆叠、声学调优、制造量产和品控;Hojo 承担模型、软件协议、核心算法、配套 App 以及后续 AI 服务。


    纸面上的边界并不复杂,真正进入项目以后,大量工作却落在两边能力交界的地方。


    王鑫评价双方合作时,用了三个词:透明、可预期、共担


    产品定义阶段,双方就已经开始一起做取舍。


    哪些 AI 能力已经足够稳定,可以放进这一代产品;哪些值得成为核心卖点;哪些受限于现有芯片、功耗或者算法能力,暂时应该舍掉。


    新的想法可以随时拿出来讨论,再看有没有办法落到产品里。


    到了开发阶段,这种协作变成了一轮轮具体的联合调试。


    麦克风采集的声音能不能稳定进入算法链路?耳机按键能不能与软件状态准确对应?弱网、断连以后,系统能不能恢复?


    这些问题单看都不宏大,却直接决定一副耳机到了用户手里到底好不好用。有了 Bug,双方就继续往下排查,再推进下一轮修改。


    王鑫印象很深的一点,是节奏快。「基本上一周两次,甚至三次、四次。」


    有一次,双方下午刚讨论完几个问题,他原以为第二天远程开会继续就行,没必要再跑一趟。结果第二天上午十点不到,Hojo 团队已经到了现场。


    这种磨合也反过来改变了双方的工具和流程。


    和科奈信联调时,硬件团队提出,希望能有一套工具,在正式联合调试前先做基础自检。当时 Hojo App 还在持续迭代,团队就另外做了一个测试 App


    送测前,硬件团队先自己跑一遍检查,确认接口、链路等基础状态,再进入联合调试。


    看上去只是一个小工具,却让双方第一次有了一套更明确的共同语言:哪些已经通了,哪些还没有,问题到底卡在哪一层。


    一次项目里冒出来的具体需求,也因此沉淀成了下一次还能继续复用的工具。


    这也是双方合作逐渐深入以后更有意思的地方。


    传统硬件厂把自己熟悉的量产节奏、测试方法和工程要求不断往前带;Hojo 把这些要求翻译成软件工具、接口规范和系统能力。


    双方都在调整自己的工作方式,而不是简单把任务从一边丢给另一边。


    两拨「老炮」之间的配合,也没有停在产品出货那一刻。


    AI 硬件和过去最大的不同之一,是产品卖出去以后,项目还没有结束。软件需要更新,模型会继续升级,新的 AI 能力可能加入,已有体验也要根据用户反馈持续优化。


    按照目前的分工,这部分主要由 Hojo 继续提供支持。王鑫坦言,如果没有解决后续的这些优化问题,品牌是不会再愿意用这个产品的。


    对于这些每天赶着做样机、联调、送测和量产的硬件厂商来说,判断一个合作伙伴值不值得长期合作,光有榜单跑分和漂亮的 Demo ,还远远不够。他们手里有一套更朴素的 Benchmark


    东西能不能接通,问题能不能找到,出了 Bug 有没有人一起解决,项目能不能继续往前走


    供应链里的信任,往往也是这样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奇智创新对此说得很直接。他们认可的不只有 Hojo 的模型和Agent 能力,也包括样机联调、Bug 处理和项目推进中的配合。随后,他们又把 Hojo 推荐给了芯片厂商。


    目前,Hojo 深度对接的合作伙伴已经超过 10 家,其中 正式签约,签约伙伴的年度计划出货量合计超过 500 万台


    「聚」起来,才有真正的规模

     

    IDC 2026 年第一季度全球耳戴市场数据显示,开放式耳机继续高速增长,中国厂商占据主导位置。


    报告指出,随着蓝牙耳机的硬件差异越来越难拉开,AI 开始成为这个成熟品类寻找新增长的一条路径。


    Hojo 做过一个估算:耳机是一个年出货超过 4 亿台的市场,但今天每卖出 100 台耳机,大约只有 2—3 台属于 AI 耳机。


    再往外看,录音笔、AI 眼镜、电子书阅读器,以及更多带有拾音、显示和交互能力的设备,都可能成为 AI 的新入口。


    这片市场,远比聚光灯下的几款明星产品更大。


    巨头会用旗舰产品定义体验上限。庞大的传统硬件制造业,也是一支不容忽视的中坚力量。它们也在判断市场、定义产品,在一轮轮项目里摸索 AI 到底应该怎么进入硬件。


    「我们最开始接触的时候也是蒙的。」王鑫回忆说。大家总觉得是 AI  X,就是 AI 赋予这个、赋予那个。后面慢慢做着做着,发现是 X  AI,就是先把场景搞出来,再把 AI 装进去,性质发生了一些变化。


    早期和客户讨论产品时,大家更关注情绪价值和新鲜感,希望 AI 能让一款产品看起来更特别。


    真正做过一轮之后,需求开始往会议转写、翻译等生产力场景移动,因为这些功能带来的价值更容易被用户直接感知。


    Hojo 面对的,正是这样一个个主动求新求变的「老炮」。


    接下来的难点,是怎么把一款产品的经验复制到下一款。如果第二款、第三款产品还要把第一款走过的路重新走一遍,客户越多,工程负担也会越重。


    因此从一开始,Hojo 就在尝试把底层能力拆开:已经打通过的芯片平台、语音链路和软件能力尽量沉淀下来,新项目再围绕功能组合和硬件条件做适配。


    模型能力会越来越强,巨头还会继续刷新产品体验的上限。但 AI 能不能走进数以亿计普通消费电子设备,取决于一次次贴近地面的战斗:


    谁能把模型能力压进有限的芯片、有限的 BOM、有限的开发周期里,再陪着一款产品走完测试、量产和持续服务。


    而供应链那头,已经传来隆隆「炮声」。



    ©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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