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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一份重磅文件迅速刷屏——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意见》不只讲了“干什么”，还讲了“谁来干”“钱从哪来”以及“什么不能干”等诸多具体问题。
在详细研读了其中的内容后，从中梳理出了四个不一般的信号，以下逐一展开。
一、谁能牵头，不看身份看能力
先看一个重点。
《意见》的科技创新部分中，有一个相当有分量的表述：“将符合国家战略需求的企业研发项目按程序上升为国家项目，鼓励企业牵头国家科技任务，支持有能力的民营企业牵头承担国家重大技术攻关任务。”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重新界定了企业和国家在创新体系中的关系。
过去，一个常见的情况是，针对某项科研任务，国家会定方向、出题目然后由企业来解答，企业是一个承接方的角色。
而今，企业则可以成为发起方，也就是自己可以提出研发项目，且只要符合国家战略需求，就可以按程序上升为国家项目。
如此一来，这就重新定义了国家重大科技项目的参与门槛。过去，能够牵头国家重大科技项目的，主要是科研院所和央国企。现在，有能力的民营企业同样可以深度参与其中。说得再直接点，就是能不能牵头的评判标准，从“身份”变为了“能力”。
与之配套的，还有一套制度安排。
《意见》提出“建立企业研发准备金制度”，这意味着企业可以将研发投入提前进行制度化的资金安排，而不是依赖年度预算的临时拨付。同时“提高企业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进一步降低企业研发成本。
这两点，也正是国家发展改革委创新驱动发展中心副主任林晓锋所谈到的“多出题、多牵头、敢投入、有成效”：一方面，让企业更多出题、多牵头。健全企业参与科技创新决策、政策制定和项目谋划的工作机制，支持企业更多承担国家科技攻关任务；另一方面，让企业敢投入、有成效。建立企业研发准备金制度，提高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产出一批标志性引领性创新成果。
同样值得关注的还有评价机制的变化。
《意见》明确“建立用户考核评价成果的机制”，并“探索建立科技项目全过程评价机制，立项时一体部署研发和转化任务，验收时考核应用实绩”。这意味着，论文和鉴定会不再是终点，成果有没有真正被市场用起来，才是最终的考核标准。
对于企业而言，上述信号已经很明确了：能不能进国家队，看能力，不看身份。
有能力的民营企业，可以牵头承担国家重大技术攻关任务；符合国家战略需求的企业研发项目，可以上升为国家项目；科技资源配置，将从“给谁干”转向“谁能干”。
二、产业赛道的排序，很有深意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点是，《意见》覆盖的产业方向有很多，但仔细看排序，会发现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意见》在部署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时，将传统产业的改造升级摆在了优先位置，而不是先列出新兴产业。例如，具体点到了矿业、冶金、化工、轻工、纺织、机械、船舶、建筑等行业，“支持企业用数智技术、绿色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
这个排序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新质生产力不等于只搞新兴产业。
客观来讲，过去一段时间，个别地方把新质生产力当成了一张“新赛道清单”，认为只有搞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才是发展新质生产力，一定程度上忽视了传统产业的升级改造。而《意见》的排序，正是对这种倾向的一次纠偏。
为什么要进行这样的纠偏？
国家发展改革委有关负责同志在答记者问中直接指出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有的片面认为发展新质生产力就是抓未来产业、新兴产业，忽视传统产业升级改造。”
《经济日报》此前的一篇评论文章也指出：“新兴产业的培育壮大是新质生产力，传统产业的改造升级也是新质生产力”。
工信部部长李乐成也曾谈到：“传统产业是我国制造业的主体，增加值、用工人数等主要指标都占全部制造业的80%左右。”
因此，绝不能把传统产业简单理解为落后产能，要保持耐心、区分情况、分类施策。要意识到，传统产业是保持经济增长的基本盘，也是接续新产业的基础所在。
换言之，一家化工企业通过工艺优化降低排放，一家装备制造企业通过智能化改造提升良品率，这些同样是在培育新质生产力。
当然，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赛道也全面铺开了。
《意见》明确战略性新兴产业包括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机器人、生物医药、高端装备、航空航天等；未来产业包括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等。
人工智能也是重中之重。
例如，《意见》单独用一节部署“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要求推进人工智能对传统产业的改造，加快推进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手机和电脑、人形机器人等新一代智能终端场景应用，同时强化算力、算法、数据等高效供给，确保人工智能安全、可靠、可控。
值得注意的是，在培育壮大新兴产业部分，《意见》专门提出了“避免‘内卷式’竞争”，低空经济、商业航天也被加上“在确保安全前提下”的前缀。
这说明，在打开产业空间的同时，《意见》也明确了安全与有序发展的红线与底线。
三、资本供给，要变得更加耐心
在金融支持方面，《意见》的表述同样值得关注，整体来看，金融支持的核心指向一个词：耐心资本。
例如，《意见》提出“鼓励和规范发展天使投资、风险投资、私募股权投资，更好发挥政府投资基金引导带动作用，完善长期资本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的支持政策，壮大耐心资本”。
不难发现，这几个“投”——“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为资本的流向指明了清晰的方向。
投早，意味着在企业发展早期就介入；投小，意味着不只看规模大的企业；投长期，意味着不追求短期退出；投硬科技，意味着不追逐模式创新而是聚焦技术突破。
毫无疑问，这就是在鼓励资本变得耐心起来。尤其是面对一些尚在验证阶段、盈利模式还不清晰的技术和企业，资本不能急于收割，而是愿意陪伴企业走过从技术验证到产品落地的完整周期。
此外，《意见》还提出“鼓励银行开发符合新质生产力特点的贷款产品。丰富科技创新债券产品体系，支持优质科技型企业上市融资，优化科技型企业并购重组、股权激励等制度。发展覆盖科技创新全链条的保险产品，探索科技租赁等业务。”
这些举措覆盖了从信贷、债券、股权到保险的全链条，让资本在不同阶段都能找到合适的进入和退出方式。
对资本而言，《意见》中的“耐心资本”四个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做时间的朋友。毕竟，对长周期、高风险的行业而言，资金的“耐心”往往比规模更为关键。
另外，《意见》中提到的“更好发挥政府投资基金引导带动作用”，也意味着政府投资基金的角色是引导和带动社会资本，而不是替代市场决定资源的最终流向。
所以，后续值得关注的一点是，政府投资基金的考核机制、国有资本的容错机制能否同步调整。
目前来看，这个方向上的配套也已逐步明确。
例如，去年底，国家发改委举行了一场解读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的新闻发布会。会上，国家发展改革委创新和高技术发展司司长白京羽就明确提到：“在管理环节，建立符合创投市场规律的考核体系，把重点放在整体效益和投后赋能上，‘不以单个项目成败论英雄’。”
说到底，耐心资本不会凭空产生。考核机制怎么定、容错边界怎么划，直接决定了政府基金敢不敢做“领投”的那个人，也决定了社会资本后续愿不愿意跟。
四、三条红线，正当其时
最后，还有一个必须要说的点是，如果前面的内容主要讲的是“放”和“给”，那《意见》最后“加强组织实施”部分，重点讲的就是“收”和“管”。从具体措辞来看，其力度可能比很多人预想的还要大。
例如，《意见》中的三个“不能”可以说直接划了三条明确红线：
“不能脱实向虚、贪大求全、搞泡沫化”“不能出现产业空心化或产业断层现象”“不能盲目求新、顾此失彼”。
同时明确提出，“严禁借发展新质生产力之名违规滥用政策，对一哄而上、盲目投资等造成重大损失的严肃追究责任”。
其措辞之直接，在近年来的产业政策文件中并不常见，甚至堪称罕见。
从实际发生的一些情况来看，这三条红线也可谓正当其时。
比如，有的片面认为发展新质生产力就是抓未来产业、新兴产业，忽视传统产业升级改造；有的重发展轻改革，割裂发展、改革任务，没有将改革贯穿到各领域全过程；有的布局规划未来产业、新兴产业赛道雷同，没有体现因地制宜要求。”
针对这些问题，发改委有关负责同志进一步解释了“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边界：
“有所为，就是要将工作重心放在优化市场环境、矫正市场失灵、规范竞争秩序等上，为各类经营主体公平竞争提供大舞台。有所不为，就是严禁借发展新质生产力之名搞恶性招商引资、盲目‘跟风’上项目、乱‘烧钱’等。”
当然，划定边界不意味着束住手脚。
《意见》同时提出“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充分用好现有财政政策支持未来产业发展”。由此可见，其严厉禁止的是一窝蜂和乱铺摊子，而不是探索途中的正常试错。
从这个角度来说，“放”和“给”与“收”和“管”不是对立的，而是一体的。没有“放”和“给”，新质生产力难以更好地发展，而没有“收”和“管”，发展起来了可能也会走偏。
显然，《意见》所做的，就是让各地知道，劲该往哪儿使，线该在哪儿划。
五、企业家们，怎么看？怎么办？
聚焦到企业层面，《意见》的影响可以归结为一句话：机会更多了，但要求也更高了。
机会在于，企业可以更深度地参与国家级的科研攻关项目，符合国家战略需求的研发项目有希望上升为国家项目，科技成果转化有了更清晰的路径，资本层面也有了更为务实的支持。
要求在于，企业不能再靠“讲故事”或“拼价格”来拿资源了。例如，“建立用户考核评价成果的机制”，把“好不好用”的裁判权交给了用户，再次出现的“避免‘内卷式’竞争”的表述，其背后的含义也无需多言。
可以说，这份《意见》已经把支持什么、反对什么都明确摆到了台面上。
于企业家而言，现在要做的可能是好好审视一下自己。例如，所在行业还有多少效率空间可以释放？手里的技术离真正的落地有多远？团队的能力结构能不能撑起下一阶段的转型？把这些想清楚了，接下来的路就有了明确的方向。
当然，至于每一步具体该怎么走，还是要根据各自的真实情况来决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对于那些真心想做事、踏踏实实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企业家而言，国家给了充分的资源和条件，而对那些只想蹭概念、捞偏门的人，今后的路大概率会越走越窄。
希望每一位企业家，都能在这轮新质生产力的浪潮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抓住属于自己的机会。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笔记侠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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